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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高原的野性
  作者:久野 发表:2011/11/11 22:49:23 等级:4 状态: 阅读:1807
  编辑按:作者在诗句与相识的片段补充下,为读者展现出一个丰实生动的高原诗人,而有力度的语言则带来野性的冲击,令人回味,值得品咂。推荐欣赏,问候!
  
  我和诗人朗杰相识,似乎是注定的偶然。今年新生特多,是历年来最大的一次扩招,不过,这个记录明年就能刷新了。寝室有空铺,安排了几个新生进来。那晚,我正在上网,有人敲门,开门就扑来酒气,令我有些反感。看这哥们儿一头长发,身穿藏服,笑得很坦诚,倒也心下释然。他说报名来晚了,没有住宿,学校安排在这儿借住一晚。说实话,朗杰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浑身酒气,一头长发——总感觉有几分野性。那晚,我们闲聊了一会儿,他来自西藏,寝室的哥们儿大多好奇,问这问那,他慢条斯理又不乏幽默,当然也有几分玩世不恭地一一作答。也不能说他有多幽默,那些坦诚的话,总令我们这些生活在虚伪中的人会心一笑。每次和别人谈到自己相识了一个西藏诗人朗杰时,我都会说到一件事,听后无不哈哈大笑。——来时,他腰间别了把刀,室友问如果打架会不会动刀,他说不会,我们一听都觉得西藏哥们儿还真厚道,打架有刀也不用。不料,他认认真真补了一句:我们用更长的,这太短了。
  诗社招新,朗杰来了,带着一贯的微笑与坦诚。这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浑身酒气的西藏哥们儿,也会写诗。招完新的当晚,他一定要我和南飞兄去喝酒。我不胜酒力,欲待推辞,又盛情难却,只得舍命陪君子。朗杰买了几瓶酒,还有花生、猫耳朵之类,和另一个彝族哥们儿一道,我们去到图书馆后面的槐树林,就着山上的石桌石凳,围坐畅饮海侃,想想,真乃平生快事。朗杰很谦虚,典型的深藏不露,但他又很坦诚,一点不摆架子。他健谈,言辞从不激烈,总是慢条斯理。喝酒聊天,他的话语里,又无不流露着粗狂与野性。他说,我不是诗人,诗人这东西太复杂了。其实,他的诗很有功底。学生写诗,大多是模仿,一写就是情情爱爱的,悲伤啊忧愁啊,读来令人肉麻到骨冷。不然,就是狂妄,有种拯救宇宙的使命感,一面又自叹——文字死了,诗歌死了,诗人死了——之类的大调子。这不是一个英雄的时代,打着英雄主义的旗号又有何用?屈原可以宏大叙事,李白也可以,甚至二十年前的海子也这样做过。可到今天,文学从对外宇宙的模仿深入到对内宇宙的表现,已经过去整整一个世纪了,我们干嘛还要不自量力地建立一个所谓宏大的叙事体系?
  朗杰的诗,不宏大,也不空洞抒情,他写的是自身的苦闷与反抗,也代表了这个时代的苦闷以及苦闷者的反抗。
  
  我无事可做,
  我看见我站在没有红绿灯的马路中央,
  车辆像蚂蚁人流像潮水用不着打喇叭,
  用不着拉警报,
  用不着大喊大叫。
  我只是透明的空气
  请别客气,
  撞开我的胸膛和头骨飞驰而去
  我要听到排气管地挑唆和诅咒,
  我要看到自己的头颅抛洒热血或者狗血
  你是知道的,
  不要在乎,
  我只是透明的空气
  
  这样的诗句,的确令人震撼。诗人那颗不满的心,与现实叫板的心,在佩服之余,又不得不令我们感到心酸。此时此刻,我坐在靠窗的电脑前,打着这些文字,我痛苦地意识到——坐在这儿的人完全是个失败者。你除了把心中的不满和反抗,码成一堆死在纸上的文字,又能如何?诗人的莫大痛苦在于,明知道现实不如人意,不停的牢骚,无尽的悲愤,却不舍得去死。既然厌恶了活着,就应该去死,我们却没有,在多少人把自己熬成人渣之后,我们把自己熬成了一个诗人。

  我说我还活着,
  明明还活着的我就躺在这儿,
  往这边看,
  躺在青稞麦地我只是醉了,
  这并不意味着我已经死了往这边看,
  我还活着,
  明明还活着的,
  我只是醉了
  
  我理解很多诗人为什么嗜酒,无非是为了麻醉然后忘却。用醉的方式活着,用梦说话,在文字中抵消痛苦,在诗中玩弄自由,除此,我们一无是处。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平庸的时代,无耻是所有人的符号,高尚成了某种尴尬的姿态。如果诗人不力图创造点什么,不力图奋力孤飞,不力图找到另一种东西来安慰自己的灵魂,那我们如何忍受能和这个世界勾肩搭背?哪怕你找到的是一种发牢骚的方式,也便能更好的心安理得。所谓作家,所谓诗人,不就是一群学会了怎样发牢骚的人么?因为我们只是失败者,唯有更经典的把牢骚发出来,否则,寻求不到任何安慰。
  我仔细反思反思,原来不只是脑子出了问题,好像还有生活的问题,思想的问题,态度的问题,虚荣的问题,钱的问题,以及我暂时还不好意思说的问题。诗人敏感地触摸到了这些问题,但他无能改变,只能眼睁睁地忍受时光的打磨。他长发披肩,浑身酒气,玩世不恭,内心复杂。他说“这里没有天葬场,这里到处都是天葬场”,他说“那是我的人头骨,我得敲响我的人头骨,继续叫卖我还依旧鲜活的外壳,货真价实,不允许砍价”。这是一种高傲,也是一种悲哀,两者构成了诗人形象的本身。
  朗杰尤其可贵之处在于,他桀骜不驯,同时又怀有一颗坦诚的灵魂。他不狂妄,诗歌已经帮他做到了,他不指望自己的声音能挽留别人,诗歌也帮他做到了。他说“我害怕被人同情”,这正是一个诗人应有的骨气和傲世的资本。那些情情爱爱眼泪悲伤的家伙们,不就是想博得别人的同情么?读他的诗,我感到一股野性的力量,或许这正是高原人所特有的吧。催人泪下的诗歌自然不乏好处,像《祖国啊祖国》那样煽情,总觉得不够节制。诗人的情绪很容易失控,但在诗歌里,还是应该做到节制情绪为妙。因为诗歌不能仅仅只是情绪的产物。朗杰在这方面尚嫌不足,有待更进。不过,这倒也是他的特色,如果没有这特色,恐怕就失去了那种高原人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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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晚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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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共有 篇评论
评论人乔紫页 发布于 2011/11/12 22:54:52  
你俩相识确实是缘分。
作者回复:那还用说,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