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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千千结
  作者:唐笑 发表:2013/2/25 15:50:16 等级:4 状态: 正常发表 阅读:988
  编辑按:生活让我们品尝了酸甜苦辣,爱情让我们懂得了奉献,珍惜生活、珍惜爱情,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
  
  1
  高中我当了三年的很操心却不会笼络人心的班长,高大强壮的体格除了突出我的憨厚木纳外,竟然一点没帮我增添男性的魅力,五官虽没有缺陷,但拼凑在一起也毫不显眼,甚至还有些平庸。我是寂寞的,成绩虽好,人缘却不佳。老师很喜欢我这样的学生,可是我喜欢的女生却大多不太留意我,只当我是凝固透明的空气,心底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是个十分秀美的女孩,凝脂般光滑雪白的皮肤,秋水盈盈的会说话的大眼睛,乌云倾泻似的秀发,袅娜多姿的身躯。她知道我默默的喜欢她已经很久了,但我也只是她众多的暗恋者中一个。我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个暗恋者,本班的,外班的,本年级的,低年级的……甚至有传闻说,刚大学毕业分来的生物老师也暗恋上了她。她为自己有这么多的暗恋者既高兴又苦恼,许多的女同学公开或私下里嫉妒她。不是她觉得难于从中挑拣,而是她觉得自己太笨,只是空长了一副漂亮的皮囊,配不上她心里模模糊糊的似有所属的那个暗恋者——做了三年班长的我。她喜欢我的憨厚。一想到我那傻呆呆胆怯怯地偷看她的样子,她直想笑。
  她坐在最前排,与坐最后排的我相距有5米,如果和我们站在一起,我们身高差距是30公分;而每次考试,我的总分要高出她一百多分。
  每次,只要看到她的身影,想到她洁白的脸庞上那对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我的心就会“咚咚”地跳将起来,升到脖子,一直蹦到嗓子眼儿。她慢慢的对我有越来越多的好感。但她知道,在人生最关键的高考门槛前,她不能分心。在学业上,她用尽了全力也赶不上别人,她自知,一旦分心,后果不堪设想。
  我为她写了不少情诗,工工整整的抄在一本红色的日记本上,一行一行的,情窦初开的情怀,参差着惊喜不定患得患失的思恋。漂亮的女生谁都喜欢,明里暗里,对手很多,我情急之下,就把那本情诗送给了她。第二天,她把本子交还给我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平静得令我绝望。但是她对我说“高考以后吧。我要能配得上你。我和你应是并肩挺立的两株木棉。我不能只是藤萝,攀附在你的钢枝铁干上……”其实,她仔细读过我写的情诗,心底的恋焰也曾如荒原的野火般勃勃燃烧……我欣喜若狂。
  高中三年,没见过她接受过谁的殷勤,她也没疏远过谁。她只是埋头学习,努力在学业上追赶别人。三年寒来暑往的结果是:我被保送到北方一所名校就读,她却只能考上了离家几步之遥的市属大专。
  在大学里,我不断的给她写信,却从没得到过她的回复。大一寒假回家,我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与她相见,她很平静的样子,低着头黯然的说:“你不要给我写信,好好用功学习你前途无量的,我上这样的学校有什么前途呢?”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大二暑假回家,她好像故意躲闪着我,听说她有了男朋友;大三暑假再见她时,她正茫无头绪的为工作奔波,而且失恋了。我一直坚持不懈地追求她。终于,在大四的那一年,我的固执和真诚敲开了她的心屝。
  大学一毕业,很快一家非常好的单位便录用了我,坠入爱河的我们,顺理成章就同居住在一起了,然而她的工作却没有起色,依然在社会上飘着,不停地换工作不停的找工作,在不停的跳槽过程中,人也变的不那么自信了,自然而然我在她面前有了一种养尊处优的感觉,动不动便和她使性子,挑剔她的不是,发脾气拌嘴。她总顺着我,从不和我计较,我却越来看不惯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我突然发现我对这段爱情是多么的失望,难道这就是我盼望已久的妻子吗?灰头土脸毫无生气,我要的爱情绝不是这个样子。我非常苦恼,她再也不象我以前想象的那么矜持和可爱,外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吸引我了,就连那满头浓密乌黑的头发也感觉不出与稀疏黄萎的有什么两样了,我不再是鼓满了风的帆,一门心思的只想为着她去乘长风破万里浪了。我开始怀疑:自己究竟看上了她的什么?我开始犹豫: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太大?我常莫名其妙有种失落感无端的猜疑,她为什么总事事顺从我呢,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甚至常常妒忌,那个曾一度夺走了我位置的那个男孩,如今是否还深藏在她的心底?
  恰巧我的父母这时候也站出来表态:坚决不能接受这样的儿媳妇,在父母眼里觉得把我培养出来,熬到今天不容易,她一个贫穷小户人家的女儿,要家势没家势,要本事没本事。如今儿子出息了,怎么也能找一个比她强十倍大富大贵的女子结婚才行。就这样,坚定了七年的爱情在父母每日苦口婆心和语重心长,句句为我好的规劝之中倒塌了。我自己也衡量比较,我与她实在是太不合适了。我悄然搬出那曾经称为爱巢的小屋,不再回去也从不去找她,没有解释与挣扎,甚至没有只言片语,只打算用一片空白归结我对她七年的执着。
  她打来电话,听到我用平静的声音说结束了,她惊怒了,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你,你不是个男子汉!”就摔下了电话。那一刻,我一阵轻松,更加坚信,她从不曾爱过我!

  2
  我意气风发的开始新的恋爱。因为有较好的经济条件做后盾,很快我找到了父母理想中想要的儿媳妇,交往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这也不是我理想中的妻子。这六七年间我一直忙于恋爱再恋爱,结婚,又离婚。父母见我这样,也伤透了心,发誓再也不不管我的事了,也极少和我来往。我孤孤单单在这个城市生活着,从未去想过她是否还在这个城市,我们再也没联络过,彼此音信全无。
  这一年的冬天,天气特别寒冷。我寻找御寒的冬衣时,竟然翻出了她多年前给我织的大毛衣。真难想像,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她织的毛衣还静静地躺在衣柜的这个角落。摸着这毛茸茸温暖厚实的毛衣,想起逝去的日子,长叹了口气,手微微颤抖着。我披着毛衣坐在院子的长凳上,一种久违的温暖环抱着我。冬日的阳光柔和照在厚重的毛衣上,也照在我的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和安详。我用手轻轻抚摸着暖和的毛衣,仔细的端详着。突然,我在胸口发现一根头发的尾端,轻轻的一抽,是一根盘结在毛衣里的头发。很长,很亮,很柔软。是她的。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等我找到第四十根时,我象一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我不敢想象,她在灯下拔下自己的头发,再一针一结的将头发织进毛衣的情形。我知道她象鸟儿珍惜羽毛一般爱惜她的一头秀发啊!可我呢?曾经那麽轻易的怀疑她,又那麽果决的否定了她,没有给她留一点点回旋的余地。
  就在那个下午,我坐在阳光下一根一根抚摩那些曾经纠结在我毛衣中的头发时,我第一次看清,她为我织的毛衣图案,是一颗颗心形的结相互环绕结构而成的,我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不停的流泪,手不停的抚摩着,心颤栗着。
  太阳落山了,晚风起了,街边的路灯亮了,我回至屋里,不能自己的悲伤,想一会哭一会,眼前总出现她幽怨哀伤的神情,我心痛极了。
  第二天,我抱着侥幸的心里开车去了我们以前住小屋,那儿早已是物是人非了,曾经承载我们甜言蜜语的小屋已经推平改建成了小花园,我恨不得马上立刻找到她,这个对我满怀深情的女子--周晴。
  我厚着脸皮来到周晴妈妈家打听消息,周晴爸爸去世很早,是她妈妈独自开裁缝铺将她拉扯大。看着着曾经熟悉的木门,这么多年没见,我几乎是没有勇气抬手去敲响它,和周晴在一起的时候,节假日我们也常来这里,周妈妈是一位让人感到亲切的人,如今的我……我正在犹豫不决中,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陌生的老奶奶,惊奇是打量着我,我赶忙说明来意,老奶奶茫然摇着头说当时她女儿买下这小院的时候,房主走得很急,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见她回来过。
  我心里好一阵失望着急起来,四处打听她的消息。以前和她还有来往的同学都说这几年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我几经周折找到和她最要好的同学娟子,娟子冷冷的看着我,我再三央求,她才叹口气说我也没见过她,在我的恳求下,娟子很不情愿的找出一封信说只知道这个地址,并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这封信是6年前寄来的,就是让她妈妈快去给她带孩子,也不知道现在还住在哪里没有。”娟子说周妈妈走后,周晴再也没和她联系过了。
  我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什么滋味,失落、痛惜、悲伤、悔恨、嫉妒、忐忑|……
  我急匆匆去单位请了假。带着娟子给我的地址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找到了周晴现在的家,一溜低矮的平房,门前各家用烂砖头垒成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颗碗口粗大枣树,叶子已经落尽,枝叉黑黝黝的像粗大的铁丝似乱蓬蓬的指向天空,树下,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蹲在地上看蚂蚁上树,几只鸡在院子里咯咯的叫着。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不停的告诫自己看看周晴就走,绝不打扰她现在的生活。我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嵌套在矮墙里的绿色铁栅门问道:
  “小朋友,家里有大人吗?”
  “你是谁?你找谁呀?”孩子稚嫩的声音非常悦耳好听,说着他抬起头,惊了我一跳,那脸型那眼神活脱脱我小时候的摸样,俊秀的神情,白嫩嫩的肌肤特别象周晴。
  “我,我就找你”我突然语无伦次,瞬间一腔柔情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我隔着栅门,柔着声音蹲了下来。
  “叔叔,我今年6岁了,我叫念国。”我的脑子轰的一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间眼泪快要掉下来样。
  “小念国好乖!,过来让我看看你”我忍不住有些哽咽。
  “叔叔,外婆说,不能和陌生人说的。你走吧。”他摇着小脑袋,“我不能和你说话,外婆知道了,会骂我的。”说着就要朝屋里走去。
  我急了,“念国回来,宝宝!我不是外人,我是特地来看你的呀。”我隔着栏杆,伸开双臂很想拥抱他。
  “我又不认识你,你找我做什么?”小念国胆怯的又忍不住好奇的看着我的举动。
  “孩子,我,我……”我差一点说出我是你爸爸,害怕吓坏了他,忍住了,咽了咽口水装着平静的说:“我认识你妈妈,你妈妈在家吗?”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别让眼泪流出来。
  “我妈妈到广东去了,好久好久没回来了。”说到妈妈孩子没动了,怔怔的看着我。
  “哦,那念国想妈妈了哦?”
  “嗯,我好想好想妈妈!”孩子抽动着鼻翼,双眼泪汪汪的望着我。我的心如被猛击了一拳,钻心的痛。
  这时,屋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叫:“念国!念国!在和谁说话呢?是王伯伯吗?请他进来说,外婆正想请他帮下忙呢。”
  “外婆,不是王伯伯,是,是一个不认识的叔叔!”
  “哎呀!小祖宗,不认识的人你也和他讲那么久,你总不听外婆的话!”
  话音未落,上了油漆的木门急匆匆的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老妇人佝偻着背,急匆匆的走出来,一边轻轻敲着孩子脑袋,一边弯腰拍着他裤子上的尘土。
  我仔细一看,吃惊的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位沧桑的老妇人不是周晴的妈妈吗?曾经那么优美柔慈的面影,亲切快活的模样,才几年的光阴简直判若两人,就老成这样了。我忍不住一阵心酸。沉默着不知如何是好,小念国用小手指着我说,“外婆,这个叔叔他认识妈妈呀!”老妇人把孩子掩在身后,屋外明亮的阳光刺得她的眼睛发花,她抿了抿散乱的头发,望着我。
  我脸上火辣辣的,等着她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没想到听到却是外婆惊惶的哭嚎:“你,你,你……”
  我硬着头皮呐呐的说:“是的,阿姨!是我,我来看您们了!”
  外婆:“啊!”一声一下栽倒在地,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我一惊顾不得那么多,用手猛的打开铁栏们,右手深深的掐住外婆的人中,左手将受了惊吓的孩子搂在怀里,过了好一会儿外婆才张开眼睛,苍白的脸,眼睛毫无光泽的看着我,我将外婆抱进房间,平放在简陋的沙发上,懂事的小念国端来一杯热水,我让外婆靠在我肩上慢慢地喂她喝水。渐渐地她脸上有了血色。
  “外婆!”看着身旁的小念国,我脱口而出,深情的叫道:“你们受苦了。”
  外婆虚弱无力的靠着我艰难的说:“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呀?”
  “我是人呀,你摸我手是暖的。我紧紧握着外婆冰凉的手。“我是周晴的以前的男朋友曾国,你还记得我吗?”
  “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呀!”浑浊的眼睛泊泊的流出泪来,干枯的双手不停推着我“你,不是在6年前就死了吗?”
  “我……”我无言以答。毫无目的环顾着四周,掩饰内心的羞愧,慌乱和不安。
  这个小小的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恰如其分,唯一值钱就是那台熟悉的半旧的缝纫机(那是外婆拉扯周晴长大的唯一生计)。心里好一阵难过,突然想到周琴去哪里,她不管这对婆孙了,心里竟升腾起了责备。
  我着急的问到:“外婆,周晴去哪里了?”
  “你不是6年前就死了吗?”外婆自言自语,根本不理会我。魂像被抽走了一样,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我痛苦的摇晃着外婆着急的说:“我没有死呀!谁说我死了呀?我一直活的好好的呀!”
  突然外婆像明白了什么变了一个人似的,坐直身体,猛力的用手推着我大叫到:“你滚,你滚……只有我这老糊涂才相信呀!”说着外婆双手掩面咆嚎大哭起来。
  我无措的站起来,看着伤心欲绝的外婆,悔恨难当,默默的一步步挪动像灌了铅的脚步向门外走去。
  小念国跟在我的身后,不说话也不哭闹,我一转身,他双眼泪汪汪的望着我,只这一瞬我心中所有的坚硬被连着心的亲情融化,充满了柔和的情感。
  我忍不住抱起小念国轻吻着他的头发,外婆像发了疯一样扑过来,抢过孩子,愤怒的逼视我。双腿倏然颤抖着。
  看着气急败坏虚弱到不停颤栗的老人,罪人一样的我,充满了懊悔和觉悟,不能在这里多呆一秒钟了。我逃也似的,跌跌撞撞离开这个小院。
  回到旅店,我一刻也不能安静,满脑子都是小念国泪汪汪的眼睛,外婆憔悴的身影,儿子,爸爸对不起你,我痛苦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停的问自己:“周晴,周晴你去哪里了呀?”
  一夜伴着泪水无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周晴,我一定要找到你,弥补我犯下的错。
  我从清醒中醒来,急急忙忙来到大街上,为小念国买了些零食和玩具,为外婆挑选了一些营养品,默念叨:“外婆,请原谅我!我一定要找到周晴,必须还要打扰你老人家!”
  我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小院。
  小念国正拿着一个小塑料盆,在“咕咕”的喂着鸡,我一看到孩子,眼睛马上就潮湿了,我强忍着就要流出来的眼泪。
  我轻轻唤道:“念国!”孩子抬头看见是我,欢快的跑了过来,帮我打开门,一下子抱着我的腿,带着哭腔说:“叔叔,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我的眼泪一下子奔涌出来,“傻宝宝!叔叔怎么会舍得念国呀!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说着我将玩具和零食一起堆放在他怀里。他开心的咯咯的笑起来!
  小念国从口袋里挑选了一个松软的大面包,拍拍小凳让我坐下,爬上我膝头,将一块面包塞进我的嘴里,我笑着摇头:“念国吃,叔叔不饿。”
  “不,叔叔一定要吃!外婆说好吃的大家一起吃才香,这块留给外婆”他竖着手指:“嘘!”脸上路出难过的摸样“外婆昨晚哭了一夜,现在刚刚才睡着。”抱着懂事的孩子,我心疼极了。
  我轻抚着孩子黑黑的头发喃喃的说:“念国有爸爸吗?”
  “没有!”孩子茫然的摇着头。
  “想要爸爸吗?我做你的爸爸好吗?”我一下来精神,欢喜的问道。
  “好!”孩子毫不犹豫,清脆响亮的回答。
  我更紧的搂抱着他,亲吻着他粉嘟嘟的面颊心里狂呼:“儿子,我的儿子,爸爸是罪人,让你受苦了!”一种初为人父的幸福,夹杂着万分的愧疚,再也忍不住泪眼婆娑起来。
  我闭上眼眼睛,将儿子的头,靠在胸前,久久的舍不得松开,我怕这幸福的时刻是在梦中,一睁眼一松手梦就醒来,什么也没有了。
  正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敲击铁门的“哒哒”声。
  儿子嘴里叫到,“王伯伯!”从我的怀抱里溜下来跑去开门。我站起来,打量着进来的王伯伯,40多岁的模样,穿着厚实的迷彩服,背着一个工具袋,敦实的身体,一看就是憨厚勤劳的好人。我双手递上香烟,他摆了摆手,好奇的看着我,又仔细端详着小念国。“你?”他指着我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我爸爸!”儿子自豪的仰着小脑袋看着我,王伯伯拉着他倒退几步,又把我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
  “王大哥,我真是国国的爸爸”我诚恳的说。
  王伯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对儿子说:“外婆呢?我来给你们修水管。”
  “外婆身体不舒服,在休息。”我连忙搭上话。
  王伯伯什么话也没说竟自走向厨房,拿出工具开始熟练拆下坏了的水龙头。看得出这位王伯伯,是经常照顾这一老一小,对这个家的情况很了解,也许他知道周晴去哪里了。我跟在他左右,很想帮他做点什么。他冷冷的不搭理我。
  不一会儿,水龙头换好了,他收拾好工具准备离开。我赶忙掏出钱包,讪讪的说:“王大哥,多少钱?”
  “钱?”他像受了侮辱一般盯着我,我脸上火辣辣的杵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他气呼呼的说:“你看,祖孙两过的啥日子,为他们做点举手之劳的小事,还说钱,这是人说的话吗?”我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大哥谢谢您一直以来照顾她们,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我握着他的手真诚的说。“王大哥你是真正的好人,你也看见了,念国和我的长相。”我把儿子拉到身边说:“你看,我真是念国他爸!”说着我掏出了身份证递给他。
  王伯伯读着我名字,“曾国!”恍然大悟拍着儿子的肩膀,“怪不得,你这小家伙叫念国哦,原来是这样呀!”
  我再次递上香烟。也许是被我的诚意打动,这次王伯伯接了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重重吐出的烟雾,拍着我的肩膀,“兄弟,这几年你道地去那里了呀,可把他们害苦了哇!”
  说着“啪嗒啪嗒”头也不回走出去了。
  我很想叫住他,问问周晴的事,一时竟也开不了口,叹息着满腹心思蹲下,看见树下兴高采烈摆弄玩具的孩子,走过去抱起他,柔着声说:“念国,我们去看看外婆吧!”
  穿过昨天那间简陋的外间,儿子把我带到里间,是他和外婆睡觉的卧室。
  房间光线很暗,外婆脸向里蜷缩侧卧着,娇小的身躯那么无助的依着床,那花白的头发散乱的铺在枕上,我心里一阵难过深深自责,都是我这个混账东西,让老人家受尽了煎熬。
  我默默坐在在外婆的床前,怀着沉痛的负疚感,念国垫着脚用小手板着外婆的肩膀:“外婆,你看!”外婆扭过头来看着我这般模样,一声不响厌恶的掉过头去,儿子顺着床沿爬到我的怀里,用小手勾着我的脖子撒娇的笑着,外婆如被蛰了一般,跳起来推着孩子:“你这个没志气的东西,滚出去……”
  念国从来没有见过外婆这般模样,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外婆,我抚着孩子的后背,安慰着他:“乖!听外婆的话,快出去吧!”孩子受了委屈,瘪了瘪嘴,一步一回头走出房间。
  外婆依然向里卧着,冷冷的说:“你也别呆着这儿,出去,我不认识你。”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鼓足勇气满怀歉意将当年和周晴分手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我看见外婆的肩头在不停的抽动,心里说不出的抱歉和悔意。
  外婆一直不说话,屋里静寂着,我听见自己的心在咚咚的跳,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爸爸,你看!”念国兴奋的跑进来,打破了屋里的沉静,“这是妈妈!”只见他手里抱着一个镜框,举到我的面前,我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啊!”白底黑框镶着周晴的照片,她苦郁的脸上含着凄楚的微笑,我感到剧烈的一震,一阵揪心的痛迅速传遍全身,紧紧的将照片贴在胸口,泪水沿着脸颊不停的流,肝肠寸断痛苦万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跪在地上,扑到外婆的床前,失声痛哭起来,嘶哑着嗓音问:“外婆,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周晴她……”
  外婆卷曲着身体,蒙着头呜咽。
  孩子将两个小手勾在一起,不知自己做错在哪里,无措的看着我们,过了好久才慢慢蹭到我身边轻轻的摇着我的肩喃喃的说:“爸爸!饿了,我饿了。”我看着儿子,心如刀割一般疼痛,强忍着悲痛,擦了擦泪站起来,牵着儿子,来到厨房。
  儿子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我,跑进跑出,告诉我米在那里,盐在那里,油在哪里?外婆的生活过得非常清苦。
  我将做好的饭菜,盛装好,放到外婆床头。嘱咐儿子哄着外婆起来吃饭,匆匆赶回家去。

  3
  我昏昏沉沉的打开房门,天色已晚了,合衣躺在床上,用周晴精心编织的毛衣小心翼翼的抱着照片,拥在胸口,眼泪像割破的血管不由自主的泊泊往外涌,“周晴!你是怎么了呀?”我不停的痛心自问,我像陷入噩梦中一样,但撕心裂肺心痛让我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事实,镜框里是周晴冰冷的遗照。
  “周晴!周晴!”对着照片我不断痛苦的呼唤,“你怎么忍心这么早就撇下孩子和妈妈不管呀,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你知道我现在是多么的想你吗?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呀,我真是混蛋,让你吃尽了苦头……”满肚子疑惑说不尽的悔恨,筋疲力尽的我卷缩在床的一角,翻来覆去的想,年轻美丽周晴是什么夺走你的生命?
  天刚微微亮,我掏出手机一看,7点不到,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早起的太阳已经悄悄爬上的窗棂,我赶快起床,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物,来到超市,为孩子和外婆选购生活必需品,昨天做饭的时候,米面食物调料都不多了,外婆的生活过得十分艰难。我推着购物车见到对孩子和老人有益的食品都往里放,又特地到文具部,为儿子选了一个可爱的喜洋洋书包,有人惊奇的看着我推着物品码得像小山似的购物车,可谁知道再多的物品也不能弥补我对孩子和老人的亏欠,这些年我亏欠他们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我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上车,一刻也不能停留飞快的驾着车,归心似箭的感觉,恨不得立刻飞到老人和孩子的身边,短短两天的相处,我竟是如此牵挂着他们!那是我至亲至爱的亲人们呀!
  车一到小院的门口我摁着喇叭,高声叫道:“国国,爸爸回来啦!”儿子像快乐的小鸟扑到我怀里,我将书包背在他小肩膀上,他开心的在我脸上亲过不停,我幸福的把儿子举过头顶,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儿子,爸爸从今以后,要好好的陪着你一步也不离开,要多么多么的爱护你呵。”
  儿子帮着我把东西搬进房间。我见外婆不在屋里,忙问:“外婆呢?”
  “在菜地!”儿子拖着我的手,来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菜地,一洼一洼的菜苗长得葱葱郁郁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绿的十分可爱,可见外婆不扰的忍耐和过人的勤勉,我对外婆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外婆背对着我们,身边放着盛满清水的水桶,埋着头拔草。我走进菜地,弯着腰对外婆说:“我来浇水吧!”外婆抬头看见我,握着手里的青草,扭头走出菜地。儿子见状冲着我吐着舌头做鬼脸,我被这可爱的小家伙逗乐了,亲子之爱,是这世上最神圣的情爱,无论外婆对我的态度怎样,我都感觉从没有过的踏实和温暖。
  浇完菜地,带领着儿子回到院子里,听到外婆缝纫机“踏踏”的声音和一个妇人说话声,我从窗户看见,这妇人约莫40左右年纪,怀抱着一个布包,微胖,慈眉善目,干净利落的样子。儿子跳进房间一下子钻进那个妇人的怀抱,嘴里亲热的叫着:“王伯母!”我一下明白了,这应是上次那王伯伯的爱人。王伯娘亲昵的搂着儿子,抬头看见了窘迫站在门口的我。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我低着头不敢正视她,等待着她的责备奚落。过了好一会,王伯母悄然温和地说:“你跟我来。”
  我默默的跟着王伯母来到枣树下,她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很难为情,低声道:“大姐……”见我这般样子,她微叹一口气,从布包里拿出厚厚的两个笔记本和一摞信塞到我怀里,我一眼就认出这个红色的笔记本是我高中时写给周琴的情诗,顿时难过起来往事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王伯母没开口,泪却先涌上眼眶,她努力抑制住哽咽的哭声说:“这是周晴临终时,交给我的,要我等国国大一些让他带着这些来寻你,现在你既然来了,你自己拿着吧!”
  我用爱敬的眼光注视着这位,曾经给予周晴最大帮助,如今时时照顾关注我儿子和老人的善良女人,“大姐!谢谢你的关照!这辈子真不知道该怎么来报答你大恩大德!”我在心里不停的说,可是终究没有说这话的勇气,只是红了眼低着头。迫不及待的打开周琴的笔记本和信。

  4
  笔记本里是周晴沾满泪迹的娟秀笔迹,字字句句充满深情和血泪。

  1月2日 
    国,你的电话一天都是关机状态。你去哪里了呀?衣柜的衣服也带走了许多,你出差了吗?要去很久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国!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做爸爸了。我刚刚从医院回来,千真万确!
  我希望宝宝是个男孩,你爸爸妈妈一直都喜欢男孩的,他们一定很开心的哦!你以后也有伴和你下棋、打球了,呵呵!你有玩伴了哦!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天气又降温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2月14日
    今天是情人节。街上到处摆满了漂亮的玫瑰花。
  天气阴沉沉的,飘着细雨,气温下降了好多,一股冷意透进心底,一点感觉不到节日温馨气氛,只觉一股悲凉和心酸至往外窜。
  国,你的电话终于打通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做爸爸的喜讯,你却劈头盖脸给我带来噩耗“我们分手吧!一切结束了!”你这冷冰冰的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我的胸膛,这怎么可能呢?为什么呀?这不是你的真话吧!我怎么办呢?你真的不回家了吗?宝宝怎么办呀?没有爸爸,孩子怎么办?我和孩子可不能没有你呀,国!我多么恨自己,握着话筒却说不出一句温柔软化求你回家,不要抛下我和宝宝,好吗?你在哪里呀?快点回家吧!我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你快些回来吧!

  2月20日
    这些天全在床上昏天黑地的卧着,不知道吃也不知道饿,国,你是果真不回来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就这样丢下我不管了,你算什么男人?你就这样毫不怜惜的把我遗弃了,再也不爱我了,没有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就这样躺着死了算了!我心乱如麻,感觉生命至此走到了尽头。紧闭上眼睛,等待死神的到来。
  突然一阵心慌气短,胃里一阵翻腾,我无力的趴在床沿上,使劲的干呕,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是怀有宝宝的人呀,上次在医院B超显示器里,亲眼看见这可爱的小生命同我的脉搏一起跳动,胎心测试传来宝宝多么生气勃勃有节律的心跳,当时我是多么好奇和幸福呀,那一刻我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的保护他的,可是如今的我却是这般的颓废,宝宝对不起!
  我赶紧爬起来,冲了一杯牛奶,含着泪大口大口的吞咽,宝宝为了你,无论再难妈妈都要坚强的活下去。

  3月1日
  今天,已经是阳春三月了,我依然感觉有些冷。
  上午去妇幼保健院做常规的妊娠检查。大厅里坐满了候诊的人,她们都骄傲的挺着大肚子,身旁都有丈夫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有的甚至还带着婆婆妈妈一道保驾护航,看自己提着背包,形影孤单鼻子就酸的想掉泪。国,不要我了。好面子的妈妈绝对不容许我没有结婚就带宝宝的,我是有妈妈却不敢接受她的关爱,有孩子却没有丈夫的疼爱,我是一个可怜虫,穿着厚厚的大衣,佝着身体,生怕有人看出我怀有孩子的迹象。
  轮到该我做检查了,好心的医生向我身后看了看,心疼的说:“又是你一个人呀,以后出门还是让你爱人陪着你吧,你有些虚弱,怕发生胎晕玄,这样对大人孩子都非常危险”我唯唯诺诺的答应着,羞怯难当心虚的很,生怕医生发现我是未婚妈妈,一切检查就绪,宝宝发育良好,我畅快的舒了口气。
  我开心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抚摸着肚子,心里突然又悲伤难过起来。
  国!你在哪里呀!
  我们相处7年有余了吧,我无法洞悉这7年对于你意味着什么,可是这7年于我的意义何等深刻。可是,现在,你毫无理由结束了这一切,现在我深刻地体味到,我是如何珍惜与你共处的这些日子。当我每日在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哭泣,泪滑过我的脸颊,跌碎在我的心田,凉凉的,一滴又一滴……情意绵绵绝决不变心的承诺,亲爱的,对不起!那天我不该那么大声对你说话,我真是懊悔极了。还向从前那样,好吗?
  人生最可悲之处是在满怀希望之后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命运必须由别人来主宰。想你,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的一切都是你在为我安排规划;现在的我如丧家之犬,没有人理会,不知我该何去何从。不舍,却别无选择;期待,只能期待,期待你早一天回来!你会回来吗?

  5月5日
  天气越来越来热了,衣服再也难掩日益渐渐隆起的肚子,宝宝有时在肚子踢动,同事们异样的眼光盯得我背脊发麻,那间办公室是难再待下去了,今天离职手续办妥了,明天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了。唉!只能怨自己,做贱自己,没有老公却挺着大肚子,活该受人奚落笑话。国,你这个该死的狗东西,跑哪去了呀!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上次为了宝宝,我厚着脸皮鼓起勇气去你父母家,你妈妈对我羞辱和谩骂刻进了我的骨头,我是永生难忘。
  我恨死你了,可是我却时常怀念过去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你高中时写给我的诗我还能倒背如流,我一直忘不了你那时憨憨的神情,娟子他们都说你是木讷呆头,可是我自己却觉得你那时很可爱的样子,和你在一起我是多么的幸福,那时你对我珍惜如宝贝一般……可是一切都如梦境一般消失了。我恨你,这个善变的人。(很多字迹被泪水模糊了,根本看不清)
  放心吧!我再也不会找你了。再也不会想你了。
  我必须得离开这个城市,为宝宝找一块安静的地方。天!可那儿才是我的安生之处呢?

  5月10日
  今天真是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了这块栖身的地方。
  我是多么的幸运,竟然遇见了这么好的房东夫妇,他们真是天下最善良的好人,对我的处境没有一丝嘲笑讽刺,只有关心和爱护,重一点的体力活大哥总是抢着帮我做,大姐特别体贴我,见我妊娠反应呕出,细心的为我做养胃可口的小吃,陪我说话逗我开心,我如见到亲人一般,忍不住将我这难言苦痛说给大姐,大姐陪我一起难过,仗义的要陪我去找国算账,问过究竟时,我真是很开心。
  但是我发誓不再去找你了,我在城里等你半年都不回来,我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了,我告诉大姐要独自一人将孩子养大时,她搂着我的双肩落泪了,心疼的说“傻丫头,可苦了你呀”我感动万分,这么久没人理解和疼爱过的我,泪流满面激动开心不已。我该是有母亲疼爱的,可是现在这个样子,给母亲丢尽了脸,那有颜面去享受这份爱。大姐给了我母亲般的温暖,此时我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幸福。
  宝宝啊,妈妈也是托你的福,才有幸遇到像伯伯、伯母这么善良温厚的好人。

  7月2日
  我有好久不曾提笔了,感觉好累,不想动。
  今天真倒霉跌了一跤,其实我每一步都是走得很小心的了,庆幸大姐在,吓得她腿发软,忙把我扶上床,忙前忙后的照顾我一天,我最近双脚浮肿的非常厉害,小腿都硬邦邦的行走很不方便。大姐怕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摔跤,常常丢下自己活计来陪我,这样下去可给她增添多少麻烦呀。
  还是让妈妈来照顾我好了,我可怎么向妈妈开口呀!我犹豫不定,纸是保不住火的,早晚妈妈都会知道,妈妈女儿真是对不起你了。我铺开信字提笔写上“妈妈”,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我爬在桌上痛哭起来,妈妈为我辛苦操持大半辈子,没有让她享一点福,却给她添如此大的麻烦,我是无颜以对母亲的养育呀!我将揉成团,扔进纸篓,算了还是不要打扰她老人家。
  我和衣躺倒床上,一种孤寂感紧紧包围着我,感觉又泛又饿,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大姐在门外唤我的名,我应着,大姐应声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嘴里说着你身体不方便不要下床,挨着我坐下,将面条放进我手里,亲切的说“快快吃,饿了吧!“我眼泪婆娑一句话说不出来。大姐拍拍我的肩膀,“你慢慢吃,什么都不要想,身体养好就是为孩子好!”
  ……
  我翻动着日记,泪如雨下字字句句如一把尖刀,刺进胸膛,滴进心灵是血,流出眼眶的是泪,我为自曾经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全然忘记而感到羞愧,为自己当年骄傲愚蠢,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狠心的抛弃深爱自己的女人感动无地自容,不懂得珍惜和体谅深爱自己的女人,践踏她对我的宽容和忍耐悔恨不已,对身孕我的孩子受尽了千般寂寞和困苦的周晴,我无颜祈求她能原谅我的罪行,自己对周晴所作所为那还有个人样吗,枉费她对我一片深情厚意,“周晴,我对不起你……”抚着笔记本,涕不成声。
  许久王伯母悠悠的说:“周晴在生孩子的时候虚脱了,大出血……”她用手捂着嘴说不下去了,停顿了好一会,才强忍着哽咽,红着眼睛说:“这孩子就是老人的命呀,如果没这孩子,外婆恐怕早就随周晴去了……”
  我明白王伯母的意思哽咽着说:“大姐,从现在起我来替周晴赡养老人,为外婆养老送终,请你相信我,我要把以前带给他们的伤害,欠他们的都补回来。”我坚定的口气,几乎要跪在地上请求,我的举动可能大出王伯母意料之外,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用手捶着我的肩膀:“你们这是遭了什么孽哦!”我明白这位大姐陪着周晴过了那么多的苦日子,她最能感受周晴的悲苦和哀痛,我良心受到深深的责备,心里痛苦如刀割。“大姐,请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爱护外婆和孩子,现在我就去请求外婆谅解。”我忏悔着。
  我来到屋里,挨着外婆的脚旁跪下下,握着她不停整理那些缝补好的衣裤的手。声俱泪下:“外婆对不起,您责罚我吧!“外婆冷漠的看着我,挣脱我的手,站起身来。我跪行着紧紧的靠着外婆的脚跟:“从现在起,让我来照顾你们,我不会让您再操劳了!”外婆莫然对我置之不理。
  儿子从箱子里取出我买回的牛奶,恭恭敬敬送到外婆手上,外婆冷冷的说:“放下吧!”儿子将吸管插入瓶内,强行送到外婆嘴里,嗲嗲的叫道:“外婆喝吧,求你啦!”外婆对娇憨的小孙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顺着。看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儿子,我一阵心痛一阵欣慰,心潮如沸,想起种种事来,外婆是费尽了心血,抚育念国长大,教他这么乖巧听话,我怜悯的注视着祖孙俩,宝贝儿子,亲爱的外婆从此我就是你们的依靠,你们是我灵魂的守护神!

  5
  夜晚我平卧在旧沙发上,抚着周晴的照片,不禁悲从中来,听到儿子踢踏踢踏的脚步(脚上穿着外婆的大拖鞋),于是把正要出口的哭声重新咽住。我伸开双臂把他拥在怀里,“怎么啦!国国!”“我想和你睡”儿子柔柔的说。倏然心里最软最软情丝被他牵动着,最遥远的幸福,竟然拥在怀中。他用小手抚摸着我长满胡茬的下巴,我用胡茬扎他粉嫩嫩的脸蛋,他躲闪着在我怀里拱动着咯咯的笑不停“爸爸给我讲故事吧!”我搜肠刮肚寻不到一个好听的故事,我轻轻拍着娇儿,这就是我的儿子呀!多么可爱的宝宝,我是多么的幸福,我用最轻柔的声音哼唱着:“宝贝宝贝爱你一辈/看着你可爱到流泪/健康快乐给你栽培……”我反复哼唱着,他枕着我手臂安静的甜甜的进入了梦乡。
  我抱起熟睡的孩子,轻轻的放到外婆身边。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今天要比往日都要快活的多,外婆虽然没有和我说话,可是对我也不像以往那般冷冰冰的了,更可喜的是她会和我们同桌吃饭,我为外婆的宽宏大度深深感动着。
  这些天也总有李嫂张婶的邻居们过来寒暄,我明白他们主要是来看看念国的爸爸,这个“死而复生”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无论他们好奇或鄙夷看着我,我都对他们充满了感激之情,是他们邻里相助,外婆和念国在这里才有立足之地。
  恼的是单位也不断打电话催我快回去上班,我放低身段在电话央求单位给我延假。我左右为难,我要靠这份旱涝保收的工作来抚养孩子和外婆,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可是现在我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离开他们的呀!别无选择,我一定要和孩子和外婆住在一起。
  午饭后我斜靠在沙发上小憩,外婆抱着一大包衣服放到我身边,从我枕头下拿出周晴的照片轻轻放在衣服的上面,无限深情的看着他们说:“你把他们带走吧!”
  我一看全是儿子的衣服。“不,外婆!要走,您也要和我们一起走!我坚定的说:“外婆您以后的日子,让我来照顾您吧!”
  “你带上念国走吧,看电话一天天也催得紧,工作重要!念国也到了上学的时候,去城里给他找个学校,跟着我这无用的老太婆,会把孩子耽误了的……”外婆说不下去了,哀哀欲绝的哭泣起来。看着眼前着情景,我想拥着外婆,终于不敢这样,用手扶着外婆坐下,再次坚定表明我的决心:“这辈子我是不会再独自丢下你们的,今生我对不起周晴,我要替她奉养您老人家,原谅我吧,请你一定要给我今生赎罪的机会。”
  外婆难为情了,支吾的辩解说:“我不懂你们的事,你没有什么要我原谅的,孩子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我仍摇着头说:“不,您把念国带这么大,吃尽了苦,我要好好感激您,况且念国没有外婆,是多么的伤心,他是舍不得离开外婆的,没有您他是哪儿也呆不下去的呀!”
  外婆沉默着,踌躇着,倦倦的蹒跚的走了出去。
  我装好儿子的衣服,小家伙玩得满头大汗跑进来,倒伏在我的怀中,不知何故大哭起来。我大惊“怎么啦!国国!”
  “外婆说你要带我走了是吗?”他抽噎着。
  “是的,国国长大了,开始上学了”
  儿子听了,甩开我的手,重新又放声大哭。
  我将孩子抱在膝盖上,亲吻着他的泪珠:“国国,我们带外婆一起走,去城里!去爸爸的家,那里有大房子,漂亮的学校,有很多小朋友,好玩的游戏,外婆每天接你上学下学好不好!”儿子露出喜悦的神情,破涕为笑。我用手爱怜的刮着他的小鼻梁“那念国一定要帮爸爸的忙,请外婆和我们一起走哦!”“嗯,一定!”儿子懂事的点着头,伸出小手和我严肃的拉钩。
  傍晚,外婆才从外面回来陪着她的还有上次来的王伯伯夫妇俩,他们牵着外婆,眼睛都是红红的。我赶忙迎了上去,王伯母将外婆嶙峋瘦弱的手放在我的掌心里,含着热泪深情的说:“外婆就交给你了,以后就全靠你照顾了……”她哽咽着。弯腰抱起儿子,把脸埋在孩子的项脖里。儿子也含泪紧搂着王伯母。此时的我感动和难过在心中翻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更紧的握着外婆的手。王伯伯拍着我的肩对他爱人说:“都不要难过了,国国爸爸一看也是有情有义的好人,外婆和国国有了依靠,是福气呀!”我低下了头更加羞愧难当。
  王伯母帮外婆收拾了一些衣物,嘱咐着外婆要随时回来走走看看,外婆一直没说话只是不停的擦拭眼角点着头,我非常理解外婆此时的心情,舍不得相亲相爱的左邻右舍,舍不得待她亲如儿女的王伯伯夫妇俩。同样对未来也有些忧虑。
  我对外婆满怀深情和感念,我一定要努力让她放下这些忧虑,她今后的日子,只有快乐和开心。
  次日,我挽着外婆手,领着儿子和乡亲们道别,大家都抹着泪,将我们送出很远都舍不得分离。

  尾声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太阳暖烘烘照着,几只欢快的小鸟在枝头跳跃着,叽叽喳喳唱着歌,我带领着外婆穿行在菜市场各种菜摊之间,挑选着各种外婆喜欢的瓜果蔬菜,久违的笑容重新出现在外婆脸上,那优美慈爱的模样,让我感觉到外婆那如慈母般的心境是多么的的欢愉!
  我牵着背着小书包兴奋不已,蹦蹦跳跳的儿子,我可爱的孩子呀!看得出他有些胆怯要去陌生的地方学习和生活,恋恋地看着我,但更多是好奇和欢欣,院子里高高的滑滑梯,大大的跷跷板,色彩鲜艳的玩具,可爱的卡通图画,漂亮的小伙伴跑来跑去嬉戏欢笑,笑容满面的老师亲热的和他谈话,他很快就融入在其中了。
  我接过和蔼可亲的院长递过来的报名册,在上面怀着无比庄重的心情端端正正写上学生---曾忆晴!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名字。
  我用缠绕着心结的毛衣,轻轻的将周晴的照片包裹起来,放在枕边,这个被我伤害得千疮百孔女人,却用她最真挚的爱,用她的生命留给我世上最宝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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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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