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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泊岁月
  作者:加菲 发表:2017/9/13 11:32:28 等级:4 状态: 阅读:596
  编辑按:镜泊涟漪起,史海说镜泊,还是这盆水,淡淡漾清波。大气的文字,厚重的历史,从现实到久远的联想,裹着历史看景致,最好。赏读,问好。
  
  写一个人,要写尽他一生的悲欢与离合;
  写一池湖,要写尽它历经的兴衰与炎凉。
  提起东北,很多人知道松花江,知道大辽河;很多人知道呼伦贝尔的绿草,知道科尔沁的黄沙;很多人知道两宋皇帝的屈辱,知道清兵入关的凌厉……可是他们不知道同样在沃野龙江上的镜泊湖,偏安一隅,静默五千年。丙申年的第二个农历六月,上苍恩赐的一个漫长的夏天,我结束了一个合同期,带着父母开车漫行东北。走鹤大高速从延边到牡丹江,途经西湖岫大桥,桥下波光潋滟,夕阳西下,动人心肠。远眺湖面平静开阔,豁然开朗。这是镜泊湖,不是那个游人喧嚣的镜泊湖风景区,亦不是那个小桥流水的吊水楼瀑布,这是真正的镜泊湖。面对这湖水,有泪盈于眼间,枕湖日月,人更容易清晰的看到前尘后世。水从千年前流向千年后,人从千年前走到千年后,你不知道前面死了多少人,就像你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死于这里。面对这湖水,所有的语言与文字都显得沧白无力,所有的抒发与表达都显得多此一举。湖畔的村子叫镜泊村,守着镜泊岁月,绵延万代。黄昏时的小村,有少年赶着牛羊踏上归途,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些被镜泊美景震撼的异乡人;有青年男女从这里走过,花前月下,亲亲我我;有老人叼着长长的烟斗,面对夕阳叹息着……一代、一代、又一代。在镜泊的岁月中,确切一点说是在历史的长河中,人总是以最多变的面孔和最复杂的情绪赴死。
  这是世界第二大高山堰塞湖,位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县,面积约为91平方公里。宁安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宁古塔,这是清朝一个很有名的流放地,“其地寒苦,人迹罕至,出塞渡湍江,越穹岭,万木排立,仰不见天。乱石断冰,与老树根相蟠互,不受马蹄。朔风狂吹,雪花如掌,异鸟怪兽,丛哭林嗥,行者起踣其间,或僵马上。”清宫剧中,跟在宁古塔三个字后面常有这样一句话:“永世不得入关”。而这样的环境,对于那些骨髓里都是唐诗宋词中庸大学的汉家子弟,可能死于日行五十里的路上,可能半道为虎狼所食,即使到了宁古塔,“数千里内外,无寸碣可稽,无故老可问”,也许只有这恬淡的镜泊水才能抚慰那些颠沛流离、前途未卜的生者与亡魂。而这镜泊水,五千年来又融入了多少泪水与渴望。
  它曾经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忽汗海。在一千多年前并不太遥远的唐朝,三朝宰相贾耽在《道里记》中说,“渤海王城,城临忽汗海”。那个时候,这个清朝时的著名流放地是渤海国的王城——上京龙泉府。渤海国,是粟末靺鞨族于唐灭高丽后建立的君主集权制政权,政权机构设置类似于唐朝,全盛时期的渤海国人口五百万,设5京、15府、62州、130余县,疆域北至鞑靼海峡与库页岛相望,东至日本海,西到白城,南到朝鲜咸兴,有“海东盛国”的美誉。自开国君主大祚荣开始,渤海国不断派遣留学生赴唐学习儒家文化,这些留学生大部分出身于皇室、贵族和官僚世家,他们学习唐朝的文化、政治,而他们带去的仆役则学习唐朝的手工制造,这些人归国后成为渤海国的重要人才,渤海国的手工业对辽、金两代都产生了深远影响。从兴隆寺的大石佛和石灯幢等国宝上,可以看出渤海国工匠的精湛技艺。然而宗教和文化的兴盛仅仅让渤海国传15代,维系229年。统治者野心不断膨胀、地域导致经济发展失衡、政治纷争不断、阶级矛盾激烈、日本高丽阴谋分裂、与唐朝关系恶化、辽国的崛起等等内忧外患中,公元926年,渤海国灭国,随即辽人火烧上京龙泉府,将所有渤海国典籍焚之一炬,将渤海国人驱于异地,导致今天渤海国历史的断层。读《虬髯客传》时,我想到了大祚荣,纵观历史,“虎父无犬子”这句话也许正确,但是虎祖宗有败家孙子是绝对的真理。
  “疆里虽重海,车书本一家。盛勋归旧国,佳句在中华。定界三分涨,征帆到曙霞。九门风月好,回首是天涯。”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唐诗,作者是温庭筠,诗名《送渤海王子归本国》。那位渤海王子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堙没于历史的风尘,他怀着对长安此生难返的无尽依恋和对故乡近乡情怯的无尽思念,带着矛盾的心情道别温庭筠时,一定不知道他的渤海国有一天会内忧外患直至被大辽灭国,也不知道他那些被萨满教和佛教教化的善良的百姓会流离失所甚至被买卖驱赶,更不可能知道隔着一千多年的光阴后世人只能在从唐史和日本史中寻得这一辉煌时期的只言片语。兴隆寺大佛垂目千年,技艺精湛的工匠连同一个艺术兴盛的时代化为云烟;殿后的千年古树下,仍然有孩童母亲的指引下拜树为干妈祈求古树庇佑平安长大;进殿前我将双手放进净手池,水温凉透的指尖仿佛触摸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忽汗海。
  山是浓浓的绿,朝霞时仿佛披上了红纱;水是淡淡的褐,黄昏时仿佛溶入了黄金;湖上平如镜,如美人不老,如光阴不逝,如历史照人。这是镜泊湖,岁月悠长,时光未央,镜泊岁月,千年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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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然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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