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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老汉在病中
  作者:诗人张晓虎 发表:2018-6-10 11:18:34 等级:4 状态: 正常发表 阅读:213
  编辑按:但愿好人一定有好报!
  
  秋天,是一个令人无限伤感的季节,气温骤降,树叶凋零,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如同秋雨一般悄然降临,让人心寒,茫然不知所措。
  牛老汉病了,住进了县城的中心医院。
  他的四个儿子和三个女儿接到电话后从外面急匆匆地赶回了家,在李家庄和县城的中心医院之间奔走个不停。
  马爱莲是牛老汉的第三个女人。她是县东南榴村人,人长得又黑又胖,嘴的右上角还多出了一颗黑痣,说话粗喉咙大嗓子,女人身男人心,喜欢在地里干体力活儿,不喜欢在家里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收拾房子。她的第一个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人,在赶集的路上被车撞了,没有抢救过来,她跟随小儿子王民权生活。王民权的媳妇是河南人,好吃懒做,脾气火爆,婆媳二人水火不相容,在家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村干部调解了几十次都不顶用,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了婆媳两个在家门口吵架就走过去劝几句;看不见了就不管,眼不见心不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这是人家屋里的事情,你一个外姓之人管得清吗,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说谁不好谁心里都不高兴,当面不好意思说什么,背后跳着脚骂疯了:真是个乌鸦嘴,吃饱了撑得慌!瞧,还是少参与为妙吧!邻居们一开始听见她家里吵吵闹闹的还都纷纷上门劝解,后来就都不去了,三五成群地站在自家门前的大柳树下看热闹,有人说媳妇不是个好东西,好吃懒做,花钱大手大脚,跟野马一样胡乱跑,少家教,当婆婆的应该好好管管,太不像样子了!也有人说当婆婆的太不知趣了,如今不是旧社会了,还那么厉害整天嘟嘟囔囔的,吊着个黑长脸儿这个看不惯那个看着不顺眼,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能安然吗,谁受得了!在这样的生活境况下,马爱莲便萌生了找个男人再嫁的念头。于是,她给外面放了话,说她在家里和儿媳妇天天吵架打闹实在是受不了,想托人寻找个合适的男人一起过日子。正好牛老汉从县城的红星机械厂退休在家,一个人过日子,村里有喜好说媒的便从中牵线,两个人也是一见面情投意合,随后便领了结婚证,在家里摆了几桌酒席,只把亲戚们请来家里吃了一回酒宴完事。牛老汉的几个儿女知道了他想再娶的事情后,一个个气冲牛斗,极力反对,有的说咱爸的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想那事,全不怕村里人笑话!有的说咱爸要是娶了老婆的话退休费和银行里的存款可就全完了,咱们当儿女的一个子儿都见不着了,爸的心也真是太狠了!尽管几个儿女一致反对牛老汉再娶,但牛老汉却是拿定主意铁了心我行我素,他说这是自己的事儿,应该自己做主,谁也管不着,谁也没有权利管,哪怕是天皇老子呢!
  婚后的日子倒也平静。牛老汉骑着自行车赶集逛庙会看戏,或是去亲友家里坐坐,说一阵子心里话,问候一下彼此现如今的生活境况。马爱莲每日里烧水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闲了左邻右舍家里转游一下,说一阵子女人们极爱说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几个儿女平时很少回家,只是在逢年过节时回家看望一下老爸,并不久坐,把礼品往桌子上一放,说几句不冷不热的客套话,饭也不吃,转过身子就走了。他们心中的怨气并未完全消失,对于马爱莲这个后娘也是不屑一顾,心底里始终认为她不是个好东西,是看上了父亲的退休费和存款才嫁过来的,要不,图个啥呀,再说了,他们两个人的年龄相差了十三岁呢!
  牛小杰是牛老汉的大儿子,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他高中还未上完就回家务农了,帮着父母供养弟妹们上学读书。后来,娶亲生子,在离李家庄不远的青山镇上开了一家日用百货店,苦心经营,生意越来越好,便将媳妇和丈母娘接了来,给他帮忙料理店铺。他有两个女儿,都考上了大学,在离家较远的省城读书,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也不去李家庄,而是在县城换了车直奔青山镇。在她们看来,青山镇有父母亲人在那里就是她们的家,而出生地李家庄太偏僻,路也不好走,完全远离了她们的生活,感觉不大喜欢越来越陌生了,不再和她们有什么联系,只不过是一个熟悉的地名而已。牛老汉生病后,马爱莲拿起家里的电话急忙告知了牛小杰。牛小杰放下手机,开了车急匆匆地赶回李家庄把父亲送到了县城的中心医院,挂号看病,随后就住了院。一切安排停当后,他走出病房给弟妹们一个个打了电话,说咱爸突然病了,不知道为啥,还挺严重的,如今在县城的中心医院里住着呢!
  等牛老汉的四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到齐后,马爱莲坐在病房的椅子上说:医生说你爸年纪大了身体很虚弱,好几样子病同时出现了,特别是冠心病和肠胃病问题很严重,也很危险,叫家属做好思想准备。像他这种情况,要是去省城的大医院治疗的话效果会好一些,你们几个坐在一起商量商量,看是转院去省城里的大医院治疗呢,还是继续留在县医院治疗?
  牛老汉的二儿子牛小平说:省城的大医院看病的人很多,挂号队排得跟长龙一样,住院床位更是紧张,有时候要等好几天呢,再说了,要人陪护开销也很大,没有个七八万块钱的话恐怕是想也不敢想呢!
  牛老汉的三儿子牛小贵说:依我看,还是别去省城的大医院了,你们仔细想想,咱爸现在都八十二岁了,体弱多病行动很不方便,大医院挂号看病住院难不说,每天的化验检查多得很呢,一个接一个,一会儿上楼一会儿下楼跑来跑去的,这么折腾下去谁受的了呢!还是在县医院治疗好一些,离家近,取钱取东西也方便……
  大女儿牛小兰不等牛小贵把话说完,猛地一下子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子,气冲冲地大声说道:你两个说屁话呢,还是不是咱爸的亲生儿子,有你两个这么说话的吗?只要能把咱爸的病治好,别说是去省城西安,就是去北京广州上海也应该!
  牛小平忍不住了,站在一旁开了腔:去省城给咱爸看病我赞成,可是那么多的钱……咋办呢?
  二女儿牛小花瞅了一眼马爱莲,说道:咱爸有退休费呢,你们咋都忘了呢,忙糊涂了吗?每个月四千多,还有医疗保险和老年人生活补助款呢!咱爸的存折上也应该有不少钱吧!
  三女儿牛小玉哼哼了两声,挪动了一下身子,说道:对,咱爸有钱就拿咱爸的钱给他治病,当儿女的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要供养孩子上学、找工作、买房子、买车、娶媳妇,哪一样不花钱能行呢!你们知道不,现在城里给娃娶个媳妇各样费用算下最少也要个一百多万块钱呢,房车还要另算,太难了,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都!一个月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挣的工资根本就不够花,差远了!
  马爱莲听出话音来了,一脸的不快,忍不住说道:你爸每月就那一点儿工资,买不买药看不看病?还有检查身体按摩保健,吃饭穿衣零花?我给你们实说,根本就不够,哪有什么存款钱,简直就是说胡话呢!他如今病了住了院,你们几个做儿女的应该好好管一管,尽一点儿孝心,这是做人的基本常识,谁都是爸和妈养大的,不是吃草料喝西北风长大的,人在做,天在看,说话可得好好思量思量,要凭良心!
  牛小玉立刻感到脸上火辣辣的难受,仿佛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浑身极不自在,强烈的羞辱感驱使她不顾一切站起身子怒吼开了:你才胡说八道呢!我爸咋能没有存款呢?骗鬼呢!你和我爸两个人每个月的生活费加起来最多不超过两千块钱,还剩下两千多呢,照这样算的话,一年下来应该有两万多块钱的存款吧,我爸退休二十多年了,存款不光有,我看还不少呢!你真是老谋深算,小算盘打得不错啊,把我们几个做儿女的当傻子小孩子了,我给你明说,不好糊弄,别做白日梦了,啥好事都让你揽了去,别人喝西北风去!
  正在这时,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挂着吊针鼻子上插着氧气管的牛老汉开了腔:都别说了,不嫌丢人,这是医院不是自家屋里!我不看病了,能死就死能活就活,你们都别管我,走!
  护士推门走了进来,见此情景,皱着眉头说道:别吵了好吗?声音真够大的,我在外面都听见了!留下一个人陪护病人,其余的人都走吧,想要探视的话,明天上午九点以后再来!
  一直站在病房窗口静静观望着的牛小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照看咱爸就行了!
  牛小杰开车把马爱莲往回送时,牛小兰、牛小花和牛小玉也挤上了车。
  牛小杰坐在前面手握方向盘扭头问道:不是说好了么,你们几个住旅馆,房间我都提前给你们订好了,回去干啥?
  牛小兰狠狠地瞪了牛小杰一眼,说道:回去把咱爸放存折和工资卡的那个箱子撬开好好看看,到底有没有钱,别让黑了心的把咱爸的钱骗光了,有了病了就撒手不管了!
  马爱莲又一次忍不住开了口,厉声说道:谁黑了心了,把你爸扔下不管了?你爸常年有病每天药不离手,不是我管是谁管?你们当儿女的常年在外面忙自己的事情,过年才急匆匆地回来转一圈儿走人,你爸是你们照管的吗?说话可得凭良心,人在做,天在看,谁要是黑了心谁就不得好过,死了都寻不到埋葬的地方!
  牛小花差一点儿气疯了,真想扑过去抽马爱莲一个大嘴巴,什么东西,说话太难听了!转念一思量,这是医院,不能鲁莽行事。于是,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冷地说道:你是我爸花钱娶来的老婆,照管我爸天经地义,我爸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管你吃管你喝,他病了你凭什么不照管他!我看,你不光要照管我爸,还要尽心尽力照管好,否则,天打五雷劈要遭报应的!
  车开了,几个女人还是吵闹不休,每个人心里都是翻江倒海很有想法,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发泄气愤不满的机会,谁都不愿意轻易放弃。再说了,人长着嘴就是为了说话,该说的不说那才是真傻呢!牛小杰一边开着车一边劝解,但是无济于事,嘴在别人身上长着,谁也捂不住,更何况都是家里人,一边是亲姐妹,一边是名正言顺的后娘,能怎样呢?唉,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到了自家门口之后,马爱莲下了车,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房门,走了进去。牛小杰和牛小兰、牛小花、牛小玉鱼贯而入。
  这是一座很普通的乡村老宅。前面是院子,种着几颗白杨树、柳树、核桃树和榆钱树,还有一些蔬菜,韭菜、茄子、黄瓜、西红柿什么的,一只老花猫懒洋洋地卧在门墩上,闭着眼睛睡大觉,听到响动后,睁开琥珀色的圆眼睛惊异地望着来人,喵喵——地叫了两声,缓步走到一边去了。不久,便又躺卧在地上闭了眼睛睡大觉。生活太无聊了,天天都是如此,不睡觉干什么呢!三间砖瓦房是正屋,朱红色的双扇木门已经在岁月的风霜雪雨里变得暗淡无光,有些地方漆皮已经脱落,斑斑点点。窗子也是朱红色的,然而,却是被灰尘所掩盖。玻璃已经变得不像玻璃,远看很像是一块块灰色的木板,没有一点儿光亮和透明度。正屋的后面有两间低矮的偏房红砖青瓦,门却是黑色的,里面有一些简单的灶具:锅碗瓢盆案板橱柜火炉等,不用说是灶房了。房子原本是用泥土墙修建起来的那种,牛老汉从县城的红星机械厂退休后,自己花钱请人把房子重新翻盖装修了,泥土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红砖砌成的墙壁,他觉得住房不好主人脸上无光,自己好歹也是个吃公家粮拿工资的,咋能低人一头呢,再说了,旧房时间长了也漏雨,屋顶已经变成了波浪形了,很是危险,出于实用性考虑,还是翻盖重新装修一下比较好。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几个在外面辛苦奔忙的儿女,自己下定决心后便开始行动了,好在如今盖房装修都有包工头建筑队,自己不用麻烦费神,只要把钱准备好就行。何为光宗耀祖?此为一件也!
  牛小兰抢先一步走进牛老汉的卧室,四目张望寻找了半天,后来弯腰看时发现床下面有一个破旧的红木箱子,上面挂着锁,便悄然断定父亲所有值钱的东西一定放在这里面了,于是,便扭头冲着马爱莲大声说道:我爸的工资卡和存折一定在这个箱子里面,你掏出钥匙打开箱子让我们看一下,我爸到底积攒了多少钱?
  马爱莲上前一步,说道:我身上没有这个箱子上的钥匙,你爸根本就没有给我这个箱子上的钥匙,他防着我呢,把我不当人看,这是什么两口子?说心里话,我真是眼睛瞎了才跟了你爸,如今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活受罪!
  牛小花说道:现在情况紧急,给咱爸治病要紧,要是没有这个红木箱子上的钥匙的话,那就干脆把锁子撬了算了,咱爸要是知道了就说是急着给他看病才这么做的,我思量,他也不会责骂埋怨咱们几个的!
  马爱莲一听这话急红了眼,一把推开牛小兰,向前快走几步,猛地一屁股坐在了红木箱子上,变了声腔哭喊着说道:这是人干的事情么?当着家里大人的面撬箱子,强盗,土匪!你们几个一定要撬这个箱子的话那就干脆先把我弄死!我给你们说,只要我活着有一口气,谁也别想胡来,真是翻了天了,太欺负人了,啥娃些!你们手摸着胸口想一想,我跟你爸过活了二十多年,就算是花草树木鸡鸭猫狗都有了感情,你们眼里还有你爸吗?把我当什么了?再说了,我和你爸是名正言顺领了结婚证的,不管你们高兴不高兴,我在这个家是有位子的,跟你妈一样。现在你爸病了住进了医院,你们当儿女的不拿钱出来治病孝敬他,反而在家里胡闹,还是不是人了?咱们把这事情拿到外面去说,看是我不讲理呢还是你们几个在家里胡搅蛮缠!
  这时候,进来了很多人看热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有几个平日里和马爱莲关系要好的上前好心解劝。马爱莲一见家里来人了,便坐在箱子上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个没完没了。
  牛小杰把牛小兰拉到一边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去医院找咱爸要红木箱子上的钥匙,你去大队部把村干部叫来,这样比较好一些,事情总得想把发解决不是,再这样闹下去也没有个结果,尽让别人看笑话了!
  牛小兰低下头想了想,觉得牛小杰的话说的很有道理:马爱莲坐在家里的红木箱子上哭闹不休,很想动手把她打一顿解解心头的怨气,怎奈家里院子里围观的人很多,乡里乡亲的传出去脸面上不好看,后娘也是娘啊,哪有小的在家里动手打老的道理!还是要冷静理智一些为妙,想办法把事情解决好,别让乡亲们看笑话。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开车赶快去医院找咱爸要红木箱子上的钥匙,我去村委会找村干部过来调解!
  牛小兰吩咐牛小花和牛小玉在家里看守马爱莲,防止她偷偷地把红木箱子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么?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个名叫马爱莲的女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人长得又黑又丑又胖,小眼睛塌塌鼻子,嘴唇的右上角还长了一颗黑痣呢,母夜叉似的,唉,我爸真是眼瞎了,一个公家退休干部想找什么样的女人不行,偏偏找了这么一个东西,把多少钱都骗到手转交给了她的亲生儿子了,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博取别人同情,真是太不要脸了,泼妇!牛小兰边走边想,三步并做两步急匆匆地赶到位于村子中间的李家庄大队部,进了门,找到村长的办公室,来不及客气,把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简单地说了一下。村长点头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
  牛小兰转身离开了村长办公室,又急匆匆地赶回了家。马爱莲已经停止了哭喊,静静地坐在红木箱子上眼睛瞅着门外发呆,想着心事。牛小花和牛小玉站在一旁圆睁双眼气喘吁吁。
  村长名叫白建社,四十多岁,瘦高个儿,长脸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看上去文质彬彬精明干练,极像戏曲里面那些多愁善感胸怀大志的书生。他高中还未毕业就回家务农了,主要原因是家境贫寒姊妹多,他是家里的长子,下面还有三个正在上学的弟弟妹妹,而父母又都体弱多病,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让他辍学回家务农,帮着父母供养弟弟妹妹上学成才。他虽然回家当了农民,却不愿意像父辈们那样整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苦日子,他想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和聪明才智发家致富,改变命运,实现人生的理想。他无数次地读过路遥的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读一次哭一场,感觉自己就是小说里的孙少平或者孙少安,在苦难中长大,却要竭尽全力挣脱苦难,闯出一番天地,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不甘落后的他,先是小打小闹,利用农闲时间做点小生意,贩卖水果、蔬菜、药材,还在村子里开了一个家用电器修理部,帮助父老乡亲们修理洗衣机、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什么的,收费很低,服务态度却是极好,村里人都夸他是个好娃有本事聪明能干,不贪心胡乱收费。由于他在村子里口碑很好,换届选举时便被村民们推选为生产队长,两年后,又当上了李家庄的村长。他的媳妇是本村西街人,名叫肖红红,相貌好身材好心眼好,是村里有名的好媳妇。他们两个原本是小学时的同班同学,后来,白建社高中未上完就回家务农了;肖红红则是初中毕业后当了农民,主要原因也是家大人多日子过得艰难。肖红红心灵手巧模样长得好,还跟随在镇上开裁缝店的姨妈学会了缝制衣服,自然,求婚者很多,经常是前脚刚走一个后面就又来了一个,其中有几个还是县城里的有钱人家,大学生和当干部的也是有的。可是,肖红红一门心思放在了白建社身上,大有非白建社不嫁之意,她认为婚姻应该以人为重,只要人好志向远大穷日子可以慢慢改变,男方的家庭条件再好人品不行两个人没有感情也是枉然,凑合着过日子简直比死还要难受。因此,她找机会向姨妈透露了自己的心事,肯求姨妈帮忙成全。两个人是同一个村子的,又是小学时期的同班同学非常熟悉,父母全都是勤劳朴实的庄稼人,可谓郎才女貌情投意合门当户对了,于是,热心的姨妈便当起了红娘,在两个家庭之间奔走了一番,将这门亲事给玉成了。婚后的日子甜甜蜜蜜,两个年轻人脑瓜子灵活还都有些文化,几年下来,新房也盖了,大彩电、摩托车、冰箱、空调、沙发、席梦思床和组合柜也都有了,出门时总是满面春风喜气洋洋的模样,让村里人眼红的不行。又过了几年,一双品貌皆好的儿女全都考上了大学,夫妻两个脸上就更有光彩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穷一辈子呢!
  马爱莲看见村长白建社从外面走了进来,急忙将屁股抬离了红木箱子,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并且取来了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白建设。随后,又转身沏了杯茶放在白建社面前。白建社坐在牛家堂屋的椅子上,用打火机点燃了夹在手指缝间的香烟,慢慢地抽着,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家和万事兴,有啥事坐下来好好商量解决,吵吵闹闹等于火上浇油,不解决问题,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马爱莲笑着说:对着你,对着你,你说得对!白建社又转头问牛小兰、牛小花和牛小玉:你们几个都是明白人有文化,村里人没有一个不夸的,也说上一句。牛小兰、牛小花和牛小玉立即羞红了脸,表情极不自然地说道:对着呢,对着呢,你说得对!紧接着,白建设便又问了马爱莲事情发生的经过,马爱莲一五一十地告知。其间,牛小兰、牛小花和牛小玉忍不住插了几句,都是和事情大有关系的,然而,态度和口气却是和前一阵子大不相同了。
  再说牛小杰开了车急匆匆地来到县医院,推开病房的门,看到父亲闭着眼睛在床上睡着了,床头一边的吊针瓶里的药还在流淌着,鼻子下面插着的氧气管依然存在。他想,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又是这么虚弱,尽量让他少知道一些为妙,红木箱子上的钥匙一定在父亲的裤子口袋里面放着,而裤子就在病房的床头柜里面,那天,他开车送父亲住院时亲眼看见的。他有一千个理由不告诉父亲现在家里发生的事情,病床上白发苍苍骨瘦如柴的父亲多么可怜无助,蜡黄的脸上布满了人世的沧桑,如同死了的一般,只不过还存有一点儿微弱的呼吸声罢了。他很早就没有了母亲,是父亲一个人含辛茹苦既当爹又当娘的把他们兄弟姐妹七个抚养成人,受尽了艰苦,如今,再不让他老人家安度晚年的话,那还是人吗?如果告诉他家里现在大吵大闹不可开交让他交出红木箱子上的钥匙解决问题的话,无疑等于雪上加霜送他早早地走上黄泉之路,不能,绝对不能!必须这般才好。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子,轻轻地开了床头柜,摸索着从父亲裤子的口袋里面找出一串钥匙拿在手中,转身来到牛小鹏身边,将嘴巴凑近牛小鹏的耳畔小声说了几句后,便急匆匆地走了,开了车往家里赶。
  牛小杰在自家门口将车停稳,下了车进了门,看见村长白建社在堂屋里面坐着与马爱莲说话,便上前打了招呼,站在一旁洗耳静听。
  白建社在问过马爱莲和牛小兰姐妹后,对这一场家庭闹剧的来龙去脉已经十分清楚了,目前,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针对家庭矛盾调解而来的。事情并不复杂,关键是在于马爱莲和牛家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疏远感情冷淡,彼此之间不信任有敌对情绪,相互猜忌也很严重,于是借题发挥,吵闹不休,好好开导劝解一下应该没有啥问题的。拿定主意后,他喝了一口茶,面带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人常说理解万岁,很多事情要换位思考,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好好地想一想就没有啥事情了。人老了有个人在身边端茶倒水洗洗涮涮说个话儿应该是一件大好事,这样,做儿女的才放心。还有,久病床前无孝子,当儿女的就算再有孝心,可是事情多,家庭孩子工作事业一大堆,咋能天天守在父母身边呢,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马爱莲急忙说:对着呢,对着呢,你说得对着呢!牛家兄妹相互看看也都开了口:对着呢,对着呢,你说得对着呢!白建社接着说:我看,你这个后娘人不错,勤劳贤淑,村里人都说好呢,不信的话你们到村里随便找一个人问问,看我是不是胡乱说给她戴高帽子?对你爸也是没的说,尽心尽力,左邻右舍有目共睹,这几年你爸年纪大了病也多,吃药打针检查化验不敢停,你们当儿女的都有自己的工作事业家庭孩子,要是你爸身边没个人精心照管的话,后果真的是无法可想。再说了,住院看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事情,谁天天守在病房里陪护呢?你们当儿女的短时间三两天还行,长时间几个月半年行吗?工作怎么办?家庭孩子怎么办?想问题要全面一些冷静一些,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这一次马爱莲和牛家兄妹异口同声了:对着呢,对着呢,你说得对着呢!
  牛小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走上前递给白建社,说道: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白建社将牛小杰递来的烟放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头思索了一下,说道:我看这样比较好一些,先把你爸存折上的钱全部取出来给他看病,要是不够的话,你们兄弟姐妹七个每人再拿出一些,不偏谁不向谁,需要多少平摊。照管你爸的任务就交给你后娘了,爱莲姨,孩子们忙天天守着他爸也不现实,你多多体谅。这就叫做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大家齐心协力把病治,咋样,我这个方子行得通不?
  马爱莲笑了,说道:好着呢,好着呢,你这样好着呢!
  白建社也笑了,转头问牛家兄弟姐妹:你们几个也说说嘛!
  牛小杰、牛小兰、牛小花和牛小玉相视一笑,齐声说道:好着呢,好着呢,你这样好着呢!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白建社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家和万事兴,不管有啥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说说,商量着把问题解决了,吵吵闹闹不管用。我还有事就不坐了,你们商量一下赶紧给你爸好好治病,可不敢给耽搁了!
  马爱莲和牛家兄妹一起将白建社送到门口,看着他转身走远了,方才进屋。
  第二天,牛小杰开车先是来到了县工商银行将父亲存折上的钱全部取了出来,然后,来到了县医院,急匆匆地走进了父亲的病房。
  牛小兰站起身问道:你把咱爸存折上的钱全部取了吗?快说一共是多少?
  牛小杰说道:一共是两万块钱!
  牛小兰看了一眼马爱莲,说道:咋这么少呢?我还以为有十几万呢!
  马爱莲平静地说道:工资卡和存折全都在你爸手里攥着呢,红木箱子上的钥匙我也没有,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还有必要再问再说吗!
  牛小花说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家贼难防,现在的人还讲什么感情和良心!
  马爱莲不由得站了起来,厉声说道:你咋说话呢,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把嘴闭紧!亏你还上了大学,就这水平?你说这样的话不光自己丢人,你爸也替你脸发烧呢!
  牛小玉说道:我爸老了,又是个老实人,我们当儿女的又都不在身边,他还不是受你摆布么?你要回娘家,把钱带回去给你亲生儿女谁有什么办法?两个老年人吃饭穿衣日常花销能用多少钱?我爸那么多的工资呢,都二十多年了,现在存折上只有两万多块钱,糊弄谁呢,把谁当傻子呢!
  几个人在医院病房里你一言我一语又争吵开了,一个个满腹冤屈急于发泄,声音越来越高气氛越来越紧张。
  躺在病床上的牛老汉再也无法忍受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们害臊呢!这是医院,不是自个儿家里,都给我出去,这病我不看了!
  病房里倏地一下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然而却是寂静得有些可怕,令人窒息。
  牛老汉接着说道:你们想知道我的钱哪儿去了吗,这么多年为啥存折上只有两万多?我实话给你们说,我献爱心捐款了。四川地震,湖北、湖南、安徽、云南水灾泥石流,还有山区贫困家庭上不起学的孩子们,失去父母的孤儿……我是党员,工作了半辈子,把你们兄弟姐妹七个抓养成人,一个个成了家立了业,我没有什么牵挂的了,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儿女自有儿女福,有本事的人白手起家日子越过越好;没有本事的人,就算父母给他留下个金山银山他也会挥霍一空,窝窝囊囊地活一辈子……我活到了这个岁数,把什么都想明白了,这样做我心甘情愿不后悔……
  稍后,牛老汉又说道:咱家的红木箱子里面有一个红色的日记本,这些年我献爱心捐款的具体情况都写在了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笔汇款都有时间和邮局给的票据,你们回去好好看看……我累了,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你们都走吧!
  半个月之后,牛老汉出院了,身体恢复得很好。这大概就是人们口头上常说的那一句话: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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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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