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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妞
  作者:米田 发表:2011/6/15 17:36:12 等级:4 状态: 正常发表 阅读:1430
  编辑按:唾沫星子也能砸疯人,真是让人心酸。还是走自已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窑妞其实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姚杏花。窑妞是村里长舌妇和憨老大们的称呼。据窑妞说她本来是山西姚家寨的人,三岁上死了娘。父亲原本是私塾里的老先生,解放后做了村中小学校的民办教师。后来他爹便给她娶了一个后娘,据她说后娘对她很凶悍,所以后来他便自个儿跑出来嫁人。
  
  说不清楚,窑妞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在小村人的眼里,背着父母自个儿跑出来嫁人,就是不孝,就是贱货。所以人们猜测:“窑妞是窑姐儿,八成是编了词儿糊弄人的。”还有的说:“这丫头真野,不是手心的肉,总吃过手心的饭哩!能养活这么大总不容易,就这么跑出来,反正不是什么好货色……”窑妞刚来的时候,谁都不理会她,人们除了指指戳戳,还风言风语:“哟,看这装模作样——挺正经的!嘻,还十八九岁的黄花呢!谁知道已经下了多少崽?哼,骚货……”所以,窑妞见了人,总是低着头匆匆的走过。
  
  窑妞的确是来历不明的。她是跟着本村,人们公认老实巴交的憨老大——孙憨福,来到孙家屯的。据孙憨福说:他是赶毛驴车去小县城瓜菜站送山芋蛋(土豆),碰上窑妞搭他的车,他们俩聊起来,窑妞就流了满面的泪,诉说后娘的残酷及家乡的贫困,孙老大听了好生同情,就带她回家来了。回到家孙老大说改日送她回去,可窑妞怎么也没有回去的意思。憨福娘见窑妞模样儿周正,手脚也挺勤快,再加上孙老大二十七八了还没找上媳妇,就有心让她留下来。憨福娘刚一开口,没想到窑妞就满口的应了。孙老大本来也是满心欢喜,可听到人们的风言风语,就渐渐地有点怕了。但又禁不住娘的一再坚持和催促,再加上窑妞说她实在没有地方去,那情景也太可怜。憨老大最后想想娘的话:“人家不过是看着你白捡了个媳妇眼气(眼热),故意寒碜人,你就当真哩!真是个憨包,没出息的现世报!嘴巴是人家长得,管他说啥哩。”觉得也有道理,也就应了。于是,窑妞就成了孙憨福的媳妇。
  
  做了媳妇的窑妞,对她婆婆百依百顺,对孙老大和他弟弟、妹妹,也是小心照顾,做什么事都不敢有一刻疏忽。而孙老大却对她动不动就发脾气,看她那凡事小心的样子,更相信人们的风言风语。家里所有的活都一古脑儿推给她,还嫌她给自己丢人现眼,弄不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对这一切,窑妞却只能默默忍受。不知道她背后流了多少泪,是后悔呢?还是委屈?说不清楚。
  
  后来,人们和窑妞相处的久了,就有好心人也慢慢和她友好地交谈起来:“杏花,你后娘真那么狠吗?”斜对门的张大妈问她。
  
  “嗯!”窑妞含着泪,咬着嘴唇,嚅嚅的说,“她硬要我嫁给村里的那个老杆子(老光棍),黑不溜秋的,真讨人厌,所以我就逃了。”
  
  东院刘大嫂急着问:“那她为啥非要你嫁给那个老杆子呢?他有多老?”
  
  “其实那老杆子也没多老,才三十多,只是黑,长得凶,倒有些蛮力气。我后娘想让我嫁了他,现在都有责任田,各顾各,好对家里有个照应。”
  
  “那你不依也就算了,干嘛非要跑出来呢?你不晓得或许家里人有多急呢!况且,你爹总归是亲爹。”西街王四婶接着说。
  
  “现在我想想也是的,可我……都怪我当初糊涂。我只晓得跑出来就远离了那个讨人厌的老杆子,一个大活人,到哪儿不能混饭吃。可离开家走远了,才知道人其实挺不容易活。什么都没有想得那么好,出了门的罪,并不比家里好受,早知道是这样,就是死在家里,我也不出来……唉!”说着,窑妞就流了满面的泪。
  
  “难道你爹也坚持一定要你嫁给那个老杆子吗?”王四婶接着问。
  
  “他倒不很坚持,不过也极力劝我为了弟弟、妹妹和家里以后的日子省心些,让我答应。他说了万一我实在不行,也可以另想法子,再找个好点可心的。唯有后妈不同意,说女儿就是由着爹妈的,他们看中了的,还能由着我。我后来越想越怕,最后就扒了煤车跑出来了。我想我跑到哪儿是哪儿。一觉醒来,结果车到你们那个小县城停了,我就只好下来转悠,想找个事做。谁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就碰上了孩子他大,我看他还老实,又实在没熟人,就跟他来了。来后看他娘也很厚道,能疼人,就答应留下来过了,可现在想想……唉……这心里真不是滋味!唉,命哟!到头来还不是摊上个半老杆子,虽然人模样还可心,可脾气还不如那蛮子呢!唉,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认命吧!”
  
  “那你也该回家看看,或者给家里个信呢。”好心的张大妈又说。
  
  “我哪好意思回去。不过我上过几年学,我会给爹寄个信的。”
  
  不觉得转眼就过去了七八年,窑妞很快给孙老大生了一男一女。其间也听说,窑妞给家里人写过信,可她爹怎么也不原谅她,来信把她骂得狗血喷头,说没有她这个坏种,臭婊子。窑妞认过好几回错了,她家里人再也没回过信,渐渐地也就心冷了。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像天气,一会儿风和日丽,一会儿阴雨连绵。九十年代初的一天,窑妞正在屋里纳鞋底儿,突然他的愣小子——八四儿,哭着跑回了家。她赶紧抱起孩子,一边偕着泪,一边就问:“八四儿,哭啥哩?谁惹你了?”
  
  小孩子一边用手背揉眼睛,一边就说:“妈妈,我有姥爷(外公)吗?”
  
  窑妞顿时浑身一怔,险些把孩子从怀里掉下来。她慌忙把孩子从怀里放下,蹲下来拍着孩子身上的土,嚅嚅的问:“你突然问姥爷干什么?”
  
  孩子固执地说:“不干什么,妈妈,你说呀,我有姥爷吗?”声音是那样急促。
  
  她只觉得脸烧烧的,眼睛只发花,脑子里嗡嗡地响。那些风言风语定格在眼光里:“自个儿溜出来找汉子,背不定做了什么丢人的事。要不这些年,她可从来没惦记过回去,心可真狠哩!娘不是亲的,爹总是亲爹哩……”
  
  “妈妈,你说呀?”孩子第三遍问。
  
  她终于醒悟过来,怯怯的无力地说:“有……有……”
  
  “是吗?真的有吗?”孩子继续问,“那孙老鼠的阿毛怎么说,我是没有姥爷的灰孙子,还说我是窑姐儿生的野王八羔子。”
  
  窑妞听了这话,立时好像挨了一闷棍,“噗通”就栽倒在地。等好不容易就醒过来,不想,窑妞傻了,呆呆的一个人愣神儿,冷不丁就会哈哈大笑:“我是窑姐儿!……哈……哈……哈……窑姐儿……窑姐儿……”说着说着又突然哭了,“天哪!……野王八羔子……野王八羔子……娘呀!……我好糊涂……好糊涂……”那泪像下雨。
  
  从此,窑妞疯了。再后来,就听说窑妞又跑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孙老大至今也没有找到。
  
                                                                             于1991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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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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