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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村(上)
  作者:琉璃姬 发表:2008/5/29 20:58:00 等级:4 状态: 正常发表 阅读:1572
  编辑按:用通俗易懂的文字来讲述一个通往死国黄泉古道上的诡异故事,真的很吸引人。
  
  这是一个个发生在通往死国黄泉古道上黄泉村里的故事,一群浑浑噩噩的活死人,一幅幅触目惊心的人性拼图,一张张扭曲绝望的脸……
  孟婆,奈何桥,死海,无常,牛头马面,十殿阎罗,判官,十八层地狱……那些贯穿古人苦难的寄托,那些被死亡与不安传诵千年的魂曲,正蔓延着人性本能的哀章,在这条通往生命与结局的路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挣扎与冲突。  
  黄泉村里每一个人物都有真人原形,每个人物都处于两个世界穿插交替的灾难中,黄泉村已经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恐怖小说,这是一部集玄幻,恐怖,都市,校园,武侠,哲学,诗歌,剧本为一体的另类小说。刘谣采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话剧本文学方式来书写《黄泉村》,如果你受得了刘谣忧伤疯狂的文字,我们就一定合得来。

  【野菜】  

  我在出生那年就已经死了,我妈说我来世上让她又死了一次,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到我为止,浸死了十六个哥哥姐姐,横大闯要把我丢米缸时来了个和尚,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村里人敬重给关二哥添油的和尚,后来我在村北春宵楼长大了,做了长工,长的矮小壮实,脸还算漂亮,和一群身强力壮的精壮猛男做哥么,要么被他们打,要么打别人,陈妈每个月给我十文钱,我妈在我十岁时就病死了,我不知道我爹是谁,村里人管我叫野菜,穷孩子听见我野菜的名字就害怕,哥么嗜赌,我嗜酒嗜女人,春宵楼的年轻的村妓我都尝过,今年我掐指一算年纪,二十有余。
  
  天还没亮,陈老奶就用水硬把我给泼醒了,今天本是跟陈老奶要钱的日子,看老奶一脸死相,只好先忍忍口。
  陈妈说:小挨砍的,给老娘到村口找破三香买两罐参水蒙憨酒。
  我说:钱!
  陈妈说:小挨贼杀的,你先垫着,回来老娘少不了你。
  
  我光着脚就去了,慢了老奶又打又骂的。黄泉村小,东面临海,西面是山,听老人说出去以后是另一个世界,北面有条臭水河,有座奈何桥,常有陌生人来那,有时候是来自杀的,小的时候一听见有自杀的客人就去找尸体,找到后把尸体全身搜一遍,值钱的都拿走,南面有个关帝庙,有个老的话都说不清的和尚,村里的人都很尊敬他,听说老和尚当年是扬名天下的诗人,还做过官。北面有个尼姑庵,里面也有个老的连话也说不清的老尼姑,还有个尼姑姐,人被毁了容,一脸的浓,村里的人都怕她,像个妖怪似的。
  
  到了村口,破三香还在睡男人,叫了半天,横大闯从裂开的木窗口探出乌龟似的脑袋来。
  横大闯说:小撇子,叫啥。
  我说:我来买东西。
  横大闯说:把钱拿过来。
  我说:你叫破三香先把酒拿出来。
  横大闯咂吧嘴说:小杂种,连我也信不过?
  我摸了摸衣服,走的急,忘了拿钱。
  我说:你等着。
  横大闯说:你说什么?
  
  我望了望四下,刘福权正在旁边包子店门口摇头晃耳读书。正在念什么“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
  我说:刘兄。
  刘福权说:俺没钱。
  我说:没钱买包子?
  刘福权说:那是买给俺爹的。
  我说:你给我哭穷,要出去赶考的人还哭穷?
  
  “吱”的一声,横大闯穿着裤衩酿酿跄跄从酒店里走了出来,卖包子的王二看了看横大闯彪肥体壮,摇头晃耳一幅痞子像。
  王二说:福权,把包子拿回去给你爹吃,老哥不要你的钱,你把钱给他们吧。
  横大闯眼睁怪眼,连打几个哈欠,纵起满脸横刀肉,大声喝道:干什么,干什么,爷是条汉子,不抢娃娃的钱。
  
  破三香裹着块肚兜穿了条红裤衩也跑了出来。一脸意犹未尽的骚相,对横大闯拉拉扯扯急着回房。
  
  破三香说:大闯,是陈老奶叫野菜来买酒吗,你拿给他就是。
  
  【死国】
  
  拿了酒我就往回走,晚了横大闯回来一说老奶又要大叫大嚷的,还没走到春宵楼就看见不少人围在门口看热闹,我跳了半天看不见。忽然从人群里飞出只手来,断肢上还戴着个银镯子,溅得满地是血,我认识这条手臂,是落兰的,“呀”的一声,看热闹的人四处乱跑,只见一黑一白两个道士打扮的人,白的手里拿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上面血迹斑斑,黑道士手里提着条铁链子,捆了八个春宵楼的女人往外拖,陈老奶坐在地上大哭大闹,落兰的尸体赤裸裸的,哥么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两个道士在众目睽睽下把八个女人拖到了海边的一条木船上,上面有一群矮小而凶悍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陈老奶坐在春宵楼门口哭嚷道:呀呀呀,老生是老实厚道的生意人,祖上传了这家店,找谁惹谁了啊。
  
  围观看客指手画脚,也有人吐唾沫,哥么们见道士走远了,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我们在山里葬了落兰。这女娃卖艺不卖身子,活着不容易,死了倒也解脱。
  
  一个哥么说:那黑道士好厉害啊,被他踩着影子就动不了了。
  我说:他们是坐船从海边来的?
  另一个哥么说:又是外面的人吧。
  
  回到春宵楼,陈老奶不知从哪里弄来些金银手饰,正在装箱,见到我们就大骂:老娘白养你们了,你们这些狗男人在床上那股狠劲呢……
  陈老奶越骂越伤心,又赖在地上哭喊起来:老生这命苦啊……
  哥么们都习以为常,懒得管陈老奶哭喊,收拾店面,开工做起事来。
  
  忽然有人一脚踢开店门,哥么们以为道士又来,纷纷躲到里屋,只见横大闯一脸霸道,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
  横大闯掀翻桌子,一脚踩在长凳上。大大咧咧喊道:听说有人来砸场子,爷就往回赶。
  陈老奶说:大闯,你可算回来了,你要给老生做主啊。说着就朝横大闯怀里扑去。
  
  横大闯听了一会,把陈老奶推倒在地,哥么都知道他的脾气,二十多岁时他家给衙门烧了,三十多岁时他和北面山贼交了兄弟,赶走了衙门,成了黄泉村一霸,如今四十多岁的横大闯在黄泉村便是人见人怕。横大闯跑到自己床铺下取出一把铜斧,听说是他和北山贼从某镖局劫来的辟邪宝物,一脚把我揣翻在地,大叫了一声“让开”就往海边去了。
  
  一个哥么说:不得了,闯哥这是去送死,快去北山把他兄弟叫来,多带些人。
  另一个哥么应声去了,我提了根打穷嫖客的铁棍子跟着哥么们朝海边赶。
  
  跑到海边,只见横大闯和一个黑大汉有说有笑。
  横大闯说:狗日的,你十多年前杀人跑路害爹娘被官兵烧死了。
  黑大汉说:这些年难为兄弟了,那年我朝海边跑了,后来遇见了一条海盗船,一混十多年。”
  横大闯说:一回来就一鸣惊人?
  黑大汉说:兄弟这话不对,我不是不知道情况回来找官兵报仇吗,我船上这群水寇几年见不着女人,只好跟陈老奶先借几个用用。
  “哈哈哈哈……”两人都狂笑不止。
  横大闯忽然收住笑脸:你他妈的把那两个道士叫出来。
  黑大汉说:黑印白印,出来见我兄弟。
  只见两个道士手拿节杖从船仓里走了出来。
  横大闯问道:谁是杀人的?
  白印说:在下是。
  横大闯猛一斧头砸过去,正中面门,白道士的头被砸作两半,鲜血喷溅出来。
  黑大汉说:兄弟你这是……
  横大闯说:我兄长一早就被官兵砍了,头都剁飞了,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说着又一斧劈来。
  黑大汉躲过斧劈,横大闯和船上的水寇杀做一团,势单力薄。哥么一哄而上,横大闯看了看我,一脚把我踢下船。“老子看着你长大的,你想再死一回啊!”
  只见黑道士领了几个水寇逃进船仓,船朝海里划去了。
  
  猛瞳带了四十多个山贼赶到海边,大呼一声“不好。”立刻吩咐手下到附近渔民家借船,一个老人出来说:去不得,去不得,这海是通往死国的。
  
  【客栈】

  “慢。”
  猛瞳说:什么是死国?
  老渔夫说:人死了通常以为自己还活着,哎!
  猛瞳说:何解?
  老渔夫摇了摇头,进屋去了。
  山贼甲说:老拐好狂妄,见了大哥也不知道恭敬,等我把他揪出来问个究竟。
  猛瞳说:不,这话有道理,我们回去。
  
  船离开了,一天,两天……一年过去了,哥么和大闯始终没有回来,谁知道他们是死是活,这里的海一直都是平静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又变得不再平静,人们都怕水寇再来,只有破三香每天到海边等待着船,她是爱横大闯的,破三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的有几分姿色,谁也说不清她怎么到黄泉村来的。我还住在村北春宵楼,现在的陈老奶性情温和,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春宵楼只剩下我一个男人,矮矮小小的,村里人恨透了陈老奶,常来砸店抢女人,村子里的妓女都被抢去了,只剩下落兰和陈老奶,村民都知道落兰死了,是鬼。而且是我和哥么们亲手埋葬的,而她现在又回来了,这个妓院最漂亮的才女已是沉默寡言,显得更加文静而诡异。北山的猛瞳也不到黄泉村来了,以前他每年都要下山来要女人和粮食。
  
  我还是在妓院里照常给陈老奶打杂,吃她的粮食。陈老奶现在不敢打人了,哥么们被水寇劫走了,他们是村子里最强壮的男人,有的倒是瘦男人来砸店抢女人,陈老奶就像以前被打走的穷嫖客,那苦苦哀求的下场甚是可怜,最后妓院就改成客栈,落兰回来后闹事的人就不敢来了,常有客人到客栈落脚几个时辰的,生意还算不错。
  
  客人都说自己是从西山外另一个世界来的,走过曼珠沙华火照之道。便什么都记起来了。我们似乎也是从那个地方过来的,但谁也不愿意想起来,后来他们跟海边的老渔夫借条船飘走了。
  
  客人们不把我们这叫村,说是条道,通死国的道。今天来了个嗜酒刀客,老奶照列叫我去破三香那买参水蒙憨酒。
  
  她憔悴了,误把水拿给我,于是我又去找她。
  破三香说:酒和水不一样吗?
  我说:你这叫骗人。
  破三香说:你能骗你自己吗?
  我叫她赔钱,她说以后不开了,我说不管,她说横大闯死了,就连一点酒也不参了。
  
  出来的时候,我看见那个脸烂的尼姑姐被黑道士带走了,感到好奇,就朝尼姑庵走去。老尼姑远远看见我便装模作样敲起木鱼,念起经来。
  
  我走过去说:小尼姑被虏去了。
  老尼姑连看也不看我,敲得精精有味,嘴里还念着一堆咒,人说她老的连话也说不清。大概也听不清。
  
  我凑过头去,老尼姑还在念,我又把耳朵帖过去听。
  老尼姑说:人活着通常以为自己死了。
  
  我吓得浑身冒汗,跑出了尼姑庵,一惊一诧往客栈逃,这是我有生之年听过最恐怖的一句话。
  
  陈老奶早一脸焦急等在门口,见我就说:客人要上路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说酒没买着,刀客看了看我。
  
  刀客说:黑印只给几个时辰歇脚,人说黄泉路上无旅店,我过去了。
  陈老奶说:客人好眼力,这里是没旅店,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妓院。
  刀客说:人死了还能嫖吗?
  我说:怎么都行。
  刀客说:你还死不了。
  我说:你还带着刀?
  刀客说:我喝酒杀人了,这是脏物。
    
  【书生】
  
  刀客走了。落兰要我陪她下棋,我不干。
  
  落兰说:我以前可以自己跟自己下,现在只有一只手,不好下。
  我说:你不是人。
  落兰说:你是人,所以我找你下。
  我说:陈老奶也是人。
  落兰说:陈老奶是孟婆子,死不了活不成,回不去的。
  我说:回哪里去?
  落兰说: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我说我害怕。
  落兰说:我们逃避在黄泉路上,不承认自己的绝望和希望。
  
  我说我不会下棋,她说是五子棋,我有些印象,似乎很久以前,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躲着玩过,可是学校在哪里呢。这里连私塾也没有。
  她黑棋,我白棋,我们都想走出去。
  黑棋延伸,白棋干涉,白棋延伸,黑棋干涉,我们都不想让对方走出去,下来下去,谁也没走出去,累了。
  陈老奶要我去做饭,说今晚要煮孟婆汤,我想起陈老奶最爱煮那东西,煮完后自己不喝也不给我们喝,我想一定是有人到奈何桥自杀了,今晚去搜身。
  夜深一些我去了,村民们都睡得像死人。奈何桥上躺着刘福权,书呆子自杀了。我现在终于明白陈老奶的汤是毒药,喝了就死了,刘书呆手里篡着一张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什么清华大学,我好象有点印象。这小子真穷,搜了一遍身上连一文钱也没有,我只好空手而归。
  一进客栈就看见落兰缠着陈老奶要孟婆汤,陈老奶说落兰死了,喝了也没用。我问老奶这汤是毒药吗?老奶说还没到给我喝的时候。
  
  我说:你想杀我?
  陈老奶说:老娘嗜财不嗜命。
  我说:你把穷书生给害了,喝你汤没活的。
  陈老奶说:小挨砍的,老娘不给他喝他怎么肯回去。
  我说:回哪里去?
  陈老奶说: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我想起刘书呆和他爹一起来黄泉村的,他爹来这里时就患着病,病了好多年,刘书呆每天除了照顾他爹就是看书,说要考什么重点高校。我又想起件事。
  刘福权准备去赶考,他到关帝庙问老和尚怎么走,和尚告诉他,跟着脚走。
  
  老和尚说:读书人为了什么?
  刘福权说:报国家,取功名。
  老和尚说:与你何干?
  刘福权说:俺不知道。
  老和尚说:你吃什么?
  刘福权说:俺家穷,俺爹病死了,俺考起清华没钱上。
  老和尚说:然后你就吃农药。
  刘福权说:俺就和爹一起来这里了。
  老和尚说:你爹昨天走完了黄泉,他是担心你才迟迟不走。
  刘福权说:俺是下了决心回去了,俺妈还在医院守着俺。俺知道有好心人捐了钱。
  老和尚说:如果没捐呢。
  刘福权说:俺就回来。
  
  我说:山外面有什么?
  刘福权说他回来告诉我,叫我不要欺负村子里的穷孩子,我说不会。他说总要回来,六十年,七十年。或者早晚一些。
    
  【落兰】
  
  黄泉村里来了个郎中,村民们想起自己身上都有病,只有病死的和没有病死的,病死的也来了,像落兰一样。
  郎中留了很长时间,不收纸钱。后来就不走了,开了医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需要病人的器官。木桶里泡着落兰的手。
  我说你有病,郎中咧开嘴笑了,我们都没病死,可是都有病。我回客栈睡觉。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记得很小的时候常常做噩梦,醒来后再也没有做过梦。
  心头一阵寒,我很快知道我又被泼醒了,自从春宵楼改为黄泉客栈后陈老奶就不敢再泼我,我知道一定出事了,还不等老奶开口,睁开眼就往楼下跑。
  
  门口站着一年前杀落兰的白道士,说是来带落兰走的。我马上想起白道士已经被横大闯砍死了,脑袋都给劈坏了。
  我说:你死了。
  白印说:你没死。
  我说:你来干什么?
  白印说:我来带落兰走。
  我说:她死了。
  白印说:她很早就死了,只是不甘心。
  我说:你怎么知道。
  白印说:她体弱多病,不相信自己的绝望。现在病治好了,该上路了。
  我说:你被横大闯劈死了。
  白印说:他也一早就死了,只是还有些眷恋,我让落兰找过死前的回忆。也让他找过他的回忆。
  
  我无语。落兰被带走了,她是为了等某个人的。
  陈老奶说:大家都死了吗?
  我说:死了。
  陈老奶又问我:你看我死了吗?
  我说:不像。
  陈老奶打了我一把掌“小崽子,干活去。”
  
  夜里,我跑到海边找破三香。
  她站着,我坐着,她说她跟横大闯来的,我还是不知道我怎么来的,我说我想喝酒,就她家有,她说她酒精中毒,溺完就要回去了,我说回哪里去,她说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落兰走了,只有棋盘上的残局,像要暗示我一些什么,我想起很久以前的报纸上有个被社会男青年强奸后杀掉的女高中生,死者生前的漂亮照片简直和落兰长得一模一样。听说那个女孩死前拼命反抗,手都被削掉了。
  女高中生是被自己的初恋男友杀掉的,据说她的男友长得很英俊,有个做钦差大臣的爹。整天只会嗑药和做爱。
  
  “小挨砍的,发什么呆,想落兰了?”我回头看了看陈老奶。
  “别叽叽喳喳的,现在你没人使了。我不干活你也奈何不了。”
  “老娘习惯了,要不了多久,这里又有妓女和壮汉来打工了,周而复始,几千年了。”
  
  我说:我不怕她。
  陈老奶说:她本来就是好人,她来我这歇脚的,只陪客人下棋。横大闯都不敢动她身子。
  我说:她等那个男人被法律制裁。
  陈老奶说:衙门靠不住的,几千年了,没几个几年就等到的。
  我说:你不给她喝汤,她不甘心。
  陈老奶说:她是以为自己还活着,喝了也没用。村子里的人都以为自己活着,很多都死了,活的死的都赖在这里,赖成了村落。
   
  【真相】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陈老奶,我知道现在她一定会回答我。
  
  我说:你死了吗?
  陈老奶说:老娘一觉从春秋就睡到现在,回去也是一粒尘了。
  我说:怎么回事?
  陈老奶说:黄泉道上本来什么也没有,老娘是第一个赖着不走的,死国对不该死的人不好决定该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就由我赖着,后来在黄泉赖着的人越来越多,赖成了黄泉村。
  陈老奶又说:你这个年代的人,每天都有来赖着不走的,活人多死人少,害老娘每天煮汤。
  
  我说:我死了吗?
  陈老奶说:小崽子,死不了,可是回去又要来了,老娘等了好多年都不想给你喝汤。
  我说:能告诉我吗?
  陈老奶说:老娘不管命理,同情你才让你留这里,要不早让横大闯丢米缸彻底送死国了。
  我说:我不是这里的妓女生的吗,大家都叫我野菜。
  陈老奶说:你真想知道吗?
  我说:你这老奶瞒不了我,我不是这里的人,你不说我到火照之道上去闻彼岸花。
  陈老奶望着我,她的脸上写满了岁月无尽的黯淡,无休的年迈和生命的微弱。此刻泼辣贪婪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暖,我知道陈老奶就是孟婆。
  
  陈老奶说:可怜的娃娃,反正老娘迟早都要告诉你。
  陈老奶接着说:那个的确是你妈,她把你扔了,后来得爱滋死了。
  我说:我妈是妓……
  陈老奶说:是小姐,小挨砍的,你是孽种。
  我说:说个毛,那她生我做什么?
  陈老奶说:你亲爹是款爷,还没下来呢。下来老娘帮你做主,阉了狗男人。
  我说:都不是好东西,我要去死国找她问清楚。
  陈老奶说:你迟早要去的。
  我说:我怎么死的?
  
  陈老奶说:你是被领养的,你养父是好人,省吃俭用供你上大学。
  我说:那我怎么来这里?
  陈老奶说:你在大学里杀了同窗,吞药自杀,成了植物人。你来的时候你妈也来了。死国冥律罚她从你出生时再做妓养你十年,才放她过去。
  
  我说:这冥律倒也公平。可我回去依照我们那的法律也是要偿命的。
  陈老奶说:你不想看到你爹绝望的眼泪吧,那是个老实厚道的老男人,穷困潦倒,一辈子没娶妻。就你一个养子,老娘也不知道你该不该回去,老娘没这么残忍。
  
  我全都想起来了,低下头。默默抽泣着。原来老尼姑说的是我,不,是一大群人,一大群有病的活人,是谁逼我们来的,不知道。
  落兰说:我们逃避在黄泉路上,不承认自己的绝望和希望。
  破三香说:你能骗你自己吗?
  
  陈年朽木在晚风中摇摇欲坠,我忽然明白黄泉客栈是恐怖的,黄泉村是恐怖的,每个人都在逃,逃绝望,逃希望。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孤独,这里是生命的归宿,却又不是生命的归宿,有血有肉的人贫血了,如此苍白。
  
  陈老奶没有拦我,我们都在懊悔着善意的告知与明了,我想起了那个大学宿舍,想起了我最喜欢的哲学家萨特说过“他人就是地狱。”是我亲手埋葬了地狱。
  
  “傻逼,你不是你爹单性繁殖出来的吧?”那群粪青还没有从我的记忆中磨灭,还没有……
  鲁迅说“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可有的时候,爆发也是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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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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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郑力萍 发布于 2008/5/31 3:21:18  
问好,如果真的可以死了再活,活了再死,我还想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