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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的距离
  作者:乔紫页 发表:2011/11/9 10:41:12 等级:4 状态: 正常发表 阅读:1786
  编辑按:无论咫尺还是天涯,希望所有的爱情都圆满幸福。
  
  【一】永恒的约定
  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正拍打在千叶租房的窗上,雨水从开着的那个窗口飘了进来,地上已经湿淋淋的一片。正在睡午觉的千叶下意识地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箭步跑到窗边,他并没有急着关窗户,而是把头伸出窗外,他想看看秋天的第一场雨还有雨中湿漉漉的世界。其实,最想的还是想聆听等待已久的那个声音是否已出现……
  可在千叶狭窄的视野里,能看到的只有一面狭窄的墙,这面墙已经被他看了无数次了。窗和墙的距离只有两米,他可以透过雨清晰地看到对面屋里小孩欢欣的脸,却看不到雨从哪个方向散下来。雨水仿佛在对面的屋檐挂了无数条银线,他能看到银线在眼前流泻,还能感受到一阵阵凉风迎面吹来,却听不见那个让心灵颤抖的声音。
  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的世界里仿佛一片寂静,消失了一年的声音仿佛一直在雨中回荡,仔细聆听,却只有雨的哭泣疼痛心扉。她的声音如同夏日的骄阳沉寂在他空荡荡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秋天这场无边际的大雨还有那吹痛心灵的秋风。
  夏至未至的那个永恒的约定,在夏至已至之后的秋天,还能够实现吗?一个人落寞地走在雨中,千叶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二】逝水
  夏至未至的天气适合外出郊游,特别是雨后那片干净的天空还有那高涨的湖水,总让人期待着永远的永远……
  千叶是个喜欢外出游山玩水的人,爱好文学的他更加迷恋那片山水。夏至未至的风吹起他凌乱的碎发,雨打湿了他那份贴近自然的心。于是,他再次约小羽骑自行车去千音河,即使在那条路上他们骑车已经走了无数遍,千音河畔早已留下他们串串足迹。
  骄阳似火,车行里租车的只有他俩。小羽不免抱怨道,这么大的太阳,骑什么车啊,而且每次都是去同一个地方,都腻了。老板娘听到小羽的抱怨也忍不住笑了。他俩是她车行里的常客,因为千叶很喜欢骑车而且每次都到她那里租车。次数多了,自然就熟了。她照样细心地帮他们挑了一辆好的车,并且放了一张垫在后架上,她知道,男孩每次都要坚持带女孩,从不让她单独骑车。小羽也曾好几次强调过自己骑一辆自行车,但每次都被千叶拒绝,他的理由是:我带你更安全!
  他的回答小羽很无语,但却没有更好的理由说服他,只好顺着他了。小羽知道,一旦千叶决定了的东西是很难让他改变的,就像他坚持要到同一个车行去租车一样。她曾悄悄问过千叶,为什么每次都到同一家租车啊,搞得我看到老板娘都不好意思了。千叶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第一次去租车时她态度很好,所以我觉得租了一次就不到她那去是对她的拒绝,我会不好意思,老板娘也会不开心的。
  于是他们又再一次骑着从老板娘那租来的自行车上路了。他们这一次去的目的很简单:看千音河的瀑布。据千叶推测,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千音河的水肯定很大,瀑布也肯定更壮观了。
  千叶带着小羽一路狂奔,吓得小羽大叫,慢点慢点,后面有车!……可此时的千叶才不管那么多,只想马上到达千音河,看那雨后壮丽的瀑布。远远的,他们就听到了响亮的水声,过了那座熟悉的桥来到千音河的下游一看,河水果然上涨了,漫过了平常水不易到达的草地,从上往下,形成了一匹宽敞的白布,直接铺开在他们的面前。小羽虽也来过几次,不过从没看见过如此大的水,于是忍不住大喊:哇,好大的水啊,好漂亮的瀑布啊!千叶说,那还不算什么,我们到上面去看看吧,你会更加惊讶的。
  千叶牵着小羽跨过高涨的水,走过独木桥,从小山路上去,来到千音河的上游。小羽被眼前的景物震住了:只见一匹巨大的白布从半山上倾泻而下,在河底产生巨大的响声,旁边还有几条分流象征性地环绕在大瀑布四周,仿佛所有的水流都在这一刻飞舞着。小羽用惊叹的眼光看着千叶说,想不到平常看到的那条只有白线粗的水流竟会成为如此壮观的瀑布。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它今天会这么宏伟的?千叶得意地说,当然,这里的山水哪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我是特意等待这一天来让你见识见识千音河的美的,不然,你还以为千音河的瀑布只有丝线般大呢。
  小羽看着水流从半山的洞口中飞泻下来,便提议要到上面洞里看看。千叶阻止说,上面很危险,泥地很滑,特别是刚下过雨,像你这样穿着拖鞋上去,一不小心滑下去怎么办?我不会游泳,可救不了你。不过小羽坚决要上去看看,无奈,千叶只好陪着她上去了。他们没敢从平时爬上去的那个坡上走,于是绕了很大一个圈,从人家房舍后面的小路往上走。雨后初晴的天空格外晴朗,青山格外秀丽,放眼望去,是望不尽的青山。小羽再次被大自然的美丽风光吸引住了,她不断指着这一垄玉米苗,那一片青山说,真绿啊,简直绿得要滴下来了,雨后的自然风光真美啊。看着小羽这种只看风光不看路的神态,千叶既担心又无奈,只得死劲抓着她的手,并不断提醒她看脚下的路,小心滑倒了。
  转过弯,再往下走就可以到达那个洞口了,小羽更加兴奋了,她恨不得马上变成一只小鸟飞到洞口,看大水冲击岩洞,听瀑布直泻而下的咆哮。小羽心急,看到山路陡峭也不敢了,一定要走在前面,千叶只能在后面拉着她,一边叫她慢点慢点。
  前面到达一个七十多度的坡度,不能一步跨下去,必须攀着什么东西,慢慢放下身子才能踏到下面的泥土。透过稀疏的竹影,再往下看,就是千音河的深潭,瀑布正奔腾着往下冲,激起的浪花足有两米高。小羽把左脚慢慢往下探,终于感觉到了有个落脚点,于是她把重心忘下移,并趁机松开了千叶的手去抓旁边那棵枯竹根。就在这一瞬间,她脚下的泥土滑了下去,小羽来不及收脚,身体也跟着往下滑,手上的枯竹根因负荷过重被她拔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抓住跟在后面的千叶的手,小羽整个人就滑了下去。千叶吓呆了,还没伸出手去拉她一把,就看见小羽整个人随着那一抔泥土滑了下去,随着那声隐约凄厉的喊叫,她的声音和身体就沉入翻滚着的河水里,只留下那条长长的下划线。那宏伟瀑布,依然从高高的半山直泻下来,仿佛要吞噬那意外坠落的生命。
  时间仿佛一下过了很久,千叶才从惊吓中醒过来,他这才想起要去救小羽。于是他不顾一切地从山路上直冲下来,边跑边掏出手机报警,并对着那边大喊,快……快来救人啊,在千音河,有……有个女孩掉进潭里了……!
  来到潭边,潭里除了那飞溅起来的水花,什么也看不见。千叶用颤抖的声音大喊:小羽,小羽……可浪涛声淹没了他的嘶喊,水花冲淡了他脸上的泪,他绝望的嘶喊没有换回小羽丝毫的回音,回答他的只有那狂嚎的瀑布怒笑的声音。

  【三】我们只是一场意外
  安静的病室里,小羽也同样安静地躺在床上,紧紧闭着双眼,洁白的床单衬着雪白的脸,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她眼睛闭得那么紧,仿佛是为了防止那无情的河水再次侵入她的眼内,又好像是为了不让眼泪流出。
  千叶紧握着小羽的双手,哭着大喊,小羽,小羽……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你是恨我吗?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小羽……
  医生诊断说,小羽似乎没什么大碍,但里身体内部情况还要等病人苏醒过来后才能做进一步的检查确认。
  一连几天,千叶按时来到小羽病床前,轻轻呼唤:小羽,小羽……你快醒醒吧,我是千叶……可小羽的眼睛依然紧闭着,瘦小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她的双手从救起来的那一刻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紧紧地握着,似乎握着那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生命就会停止在那无底深渊。千叶一连几次试着掰开都无济于事。小羽好像在紧握这什么又好像抗拒着什么……
  那天早上,千叶在同一个时间来到医院,待他走进那间熟悉的病房一看,立即惊呆了,床上空空的,小羽早已不见了身影。他飞快跑到值班室问,607室的病人呢?值班护士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说,走啦,今早才六点钟她就来说退房出院,昨晚才醒过来,医生给她做了检查,发现了她右耳出现了问题,可能会失聪,叫她多留院观察几天,她偏要坚持出院。护士好像还想抱怨点什么……
  千叶早已不耐烦,他打断护士急切地问,那她有没和谁一起,有没留下什么话或者其他什么?护士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着的纸说,女孩子好像一个人走的,走前叫我交给今天这个时候要找她的人,那人应该就是你吧,然后把折纸给了千叶。
  千叶急不可待就把信打开,只见上面潦草写着:

  小千:
  凌晨一点我醒过来了,醒来那刻真的不知发生了什么,脑子里高度运转,很多东西在水中就融在一起了,我很怕但却阻止不了自己思考。于是,就在某一刻,我突然完全清醒了,跟我一起清醒的还有以前的记忆(原谅我没有告诉过你我曾失忆过)。我记起了一个人,我记起了我跟他牵着手走在雨中……可是,那个人不是你,真的不是你。
  我能记得你的名字证明我这次没有失忆,我是真正清醒地给你写信。我知道为什么我会躺在病床上,我也能够意识到一直守护着我的人是你。我掉进千音河的深潭里,并不是你的错,那是我人生注定要发生的意外,你不要责怪自己,我反而要感谢你带我去看瀑布,因为,我现在恢复记忆了,我已经是个健全的人。但这也意味着我将要失去什么,那就是你,因为我的记忆回来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人不是你。我不能因为暂时的失忆而失去初衷。
  我也突然看到了自己的路,我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我要去另一个地方找他。一年前我们在秋天的第一场雨中偶然相遇,他跟我说过:秋天的那第一场雨是上帝的祝福,如果恋人牵着手走在雨中,就会幸运一生。那天有个男孩突然牵着我的手就跑(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场美丽的误会),但也因为那样,我认定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你。
  可是,现在我清醒地知道,他是另外一个人,就是那个对我说出那个永恒约定的人。可笑的是我用它来问你:你愿意在每年秋天的第一场雨中牵着我的手行走吗?
  秋天的第一场雨是为真心相爱的人而下的。请不要再对我说愿意,也不要为我守这样的约定了。
  水中紧握生命的双手让我无力再写,字迹潦草更应停笔了。意外相遇注定意外相离,勿挂念……
  祝福永远!
  小羽

  千叶把信紧紧握成一团,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医院,望着那一片瓦蓝的天空和那轮东升的太阳,仿佛过去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也不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寻找无望,匆匆来往的人群是否淹没了一个该守望的身影?

  【四】守望的距离
  时间就在守望与等待中流动,好像只是一个转身,已整整过了一年。夏至未至到夏至已至;雨来了又去了;千音河的水涨了又退了;一切都经历了变化,包括小羽突然离开后的千叶。
  毕业生在夏至未至时离开了,新生在夏至已至后的秋天来了。等待的希望变成绝望,守望的距离有多远?那是一段无法用长度来衡量的岁月匆匆。
  千叶不相信他跟小羽只是一场意外,他更不相信,一场意外可以演绎得那么痛切心扉。似乎为了排遣那份伤悲,又好像是为了记录那一份思念,他开始了疯狂的写作,只有写作,他才能让自己平静,只有把心中的千言万语写下来,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他在为夏至已至的那一场雨活着,为一个错误的永恒奋笔疾书。他依然选择一个人住,他本打算换个环境释放一下心中的压抑,至少住回寝室可以有个室友交谈,可最后还是觉定住在那个租房里。他似乎还在等待着,等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和那个雨中的身影。他有种预感,总有一天,小羽会突然地出现在他租房门口,高兴地说,我回来啦……于是,他在写作中等待着……
  小羽离开真的已经一年了,千叶终于要出自己的第一部作品了。他给自己的小说起了个特别的名字——《守望的距离》。他把新书发布会定在秋天一个特别的日子,他一直没有忘记这一天。
  从偶然相遇的那天起,他就打算为小羽写一本书,他曾幻想着这一天小羽可以陪他一起在台上享受这份成功的喜悦。他要让小羽也成为这一天的幸福的主角,因为书中的主角就是她。他还想好了给那本小说起名叫做——《牵手的那个秋天》。可是,现在一切都灰飞烟灭,台上只有他落寞的眼光和他背后屏幕上那大大的《守望的距离》。
  台下有个支持者问,你的小说题目《守望的距离》代表着什么吗?还有,我觉得你是在说自己的故事,你书中的“小羽”有特别指定的人吗,她真的存在过吗?为什么你的小说里充斥着一种绝望呢?
  千叶淡淡地笑了笑,用落寞的眼神望着远方说,书名代表着现实与幻想往往相隔一段距离,那段距离无法用数字描述,因为,没有人知道它的尽头到底有多远,但我知道,有一段距离,值得我一直守望着,所以,它叫做《守望的距离》。而书中出现的“小羽”就是那个我该守望着的人,因为她暂时离开了我的世界,我不知道我们的距离有多远。
  虽然我不相信人生总会以大团圆结尾,但我相信,既然上天让我们有了意外的相遇到相知相爱,定会再给我们一场命中注定的邂逅。
  我相信,她会回来的,在这个等待的秋天,就如我的小说结尾那样。

  【五】左耳的呼唤
  新书发布会的第二天,秋天的第一场雨如约而至了。
  千叶静静地站在窗边,紧张而又期待地望着那场无边无际的秋雨。交错的雨线在天空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他心中的悲伤,他暂时忘了做什么,只想静静地在雨中行走。于是,他拿起墙角那把小红伞,一头扎进了雨中……
  千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只知道,有一种力量鼓励着他一直走下去。他低着头一直往前疾走,突然,他的伞好像碰到了什么,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的伞,他一惊,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
  这时,伞下是女孩子也正低着头急匆匆地走路,意识到与别人的伞相撞时,秋风吹起的长发正好遮住了她的眼睛,于是她举起右手想撩去被风吹乱的刘海。就在这时,千叶看到了她手上的紫水晶手链,再顺着她的手望去,那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这张脸……
  此时,女孩子也看清了眼下正红着脸的男孩,他不就是……女孩子还没说话,泪水就已经在眼里打转了,她只喊了声小千,就被哽咽住了。
  千叶牵着小羽的手走在秋天的第一场雨中。一路沉默,后来还是千叶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也会出现在雨中的?小羽红着脸笑了笑说,因为我的左耳听到了你呼唤我的声音,所以,我不想再骗自己还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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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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