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站长邮箱
最新消息:

你的位置:首页>小说频道>小说故事>女王的晚餐

女王的晚餐
  作者:桑多米尔 发表:2016/3/8 22:56:31 等级:4 状态: 正常发表 阅读:570
  编辑按:想象力丰富,有思想境界。今天刚好是三月八号,祝女王们节日快乐,晚餐丰盛。
  
  王宫大厅里面热闹极了,女王坐在大厅角落里,独自面对一大桌丰盛的晚餐不知该从何下手开始享用。
  在这个国家里,在没有谁的晚餐能够比女王的晚餐还丰盛了。桌子上摆着八样菜:烤全鹅、蒸猪肘、涂满沙拉的黄油面包、朗姆酒泡布丁、半熟的烤牛排、鸡蛋饼夹香肠、酸牛乳酪还有切成小块的姜饼,这么些个花花绿绿的菜,身材纤瘦的女王一人当然吃不过来,但鉴于王室惯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同女王大人同桌进餐。
  同样的八种菜式,也摆满了大厅中围坐着群臣的每一张餐桌,只不过大臣们三五成群的享用一桌饭菜,显然不会显得太过奢侈。有必要说清楚的是,这样热热闹闹的晚宴可不是女王大人为了庆祝寿辰或是某场外交或军事上的胜利才设下的大宴,在这个富有的国家的这座极其富有的王宫里,这样一顿在我们看来实在丰盛的晚餐,只不过是女王和群臣们的日常晚餐,而这场热闹的晚宴也是王宫生活的日常。贴心的女王大人,在每一张餐桌旁都安排了一位侍者,照应着每一位落座于此用餐的大臣,巨细无遗,从为大臣拉开椅子邀请其入座这种应有的礼节,到为他们捡起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手帕这种繁琐的细节,侍者们统统看在眼里,行在手上。甚至要是他们看到哪位大臣嘴角上粘了一块不起眼的姜饼粒儿,他们都要走过去恭恭敬敬地为这位不修边幅的大臣把嘴角擦得干干净净。
  在这大厅里的所有侍者中间,有那么一位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显得格外起眼,令他格外引人注目的,倒不是他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的外表和打扮,而是因为他并不像其他侍者那样在自己负责的那张桌前忙前忙后。他穿梭于整个儿大厅的各个角落,所有其他的侍者看到他都流露出敬佩的神色,他们中的一些人时不时还将这位年轻人叫到身边来耳语着什么,看上去就像在向管事儿的人汇报自己的工作,他负责监视着所有侍者的工作,偶尔也会为大臣们处理一些一般的侍者无法解决的事儿。没错,他就是这些侍者的头头,也是整个儿王宫的年轻管家,更是女王身边的贴身侍从,他便是大名鼎鼎的王室总管。尽管这位菲尔伯格总管大人与在座的这些廷臣以及封臣比起来,实在是既没什么地位、又没什么权力,但只要是在这王宫的高墙里边儿,官位爵位再大的大臣也要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上悉听总管大人尊便,总管大人的职位实在是吃香得很——有关外交和内政的各种事物自然没有他插手的道理,大臣们也就没法儿在这种事儿上找他的麻烦,而对于王宫内的日常事务,总管大人又是名副其实的顶头上司,大臣们的日常进食起居都要经他的手安排,又要遵守他定下的规矩,整个儿王宫内,只有女王大人有权利对他的言行说三道四,倘若是别人在嘴上找他的麻烦,那么他只消凑在女王耳边耳语几句,便能将对方搞到家破人亡。
  这会儿托马斯正挺着胸膛缓步向女王走去,晚宴已经进行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掐算着时间,觉得是时候提醒女王大人上台演讲了。他走到女王身边,恭敬地弯下腰轻声提醒她:“陛下,到了您演说的时间了。”女王点点头,放下手中的刀叉,起身走向大厅中央的高台上面,整个大厅一时间静了下来,骤然溜走的热闹气氛仿佛有些笨手笨脚,留了些细细碎碎的谈话声和刀叉与餐桌碰撞的声音才彻底离开了大厅。
  女王站上了讲台,环视了一下四周大臣们的目光,确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她才开口讲起来。在这里把她的演说内容完完整整的复述一遍实在有过无趣,因为其中除了歌颂王室和国家美好形象形象的溢美之词,就是些日常的王室工作中说不尽道不完的套话,除此之外,还是些琐碎的套话。女王大概只讲了几分钟,便下台迈着轻盈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桌前,群臣无一例外地起立鼓掌叫好,侍者们则始终巍然不动,生怕一不小心遗漏了对某位大臣的悉心照料。大臣们待看到女王拿起刀叉继续进餐,方才停下了手中的掌声,刀叉的碰撞声才又响起来,刚刚溜走的那头“声音的野兽”重又回到了大厅里,角落里的吟游诗人弹着琴唱起歌,令大臣们很快便忘记了女王刚刚演讲的内容。尽管这演说听来看去都显得那么得乏味而无意义,但这确实这王宫中每天晚餐时分的重头戏。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女王大人安排没晚都举办这样丰盛的晚宴的目的之一正在于此,那便是借此时机将自己作为一代帝王的威严与权力昭示于廷中的每一个人,同众人一同进餐自然彰显了女王大人愿与众人平起平坐的宽广心胸,但这绝不能够成为大臣们藐视女王本人权力的理由,因此,这样几分钟站在高于他人的位置上的慷慨演说,既是她为众臣树立自己权威形象的有力手段,又是她为保持自己在宫中应有地位的实际行动。
  晚宴总共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大臣们用晚餐纷纷离开大厅,他们有的去了后花园一面散步一面消化肚子里塞满的食物,有的则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只消几分钟的时间,大厅里便空无一人了。托马斯指挥着侍者们利落地打扫着几十张餐桌上的残局,即便女王大人早已回到了自己的闺房中,他们也丝毫不敢怠慢,誓将大厅打扫的一尘不染。而自晚宴结束直到就寝的这段时间里,女王大人既不用打理朝政,又不想拿起一本书来读一读,这会儿的她,更乐意舒舒服服地躺在她独一无二的大床上等待一个人的造访。她就那样一声不吭的躺在那儿,身上昭示女王权力的王袍早已褪下,只留了一身坦胸露乳的睡袍懒散的在她纤瘦白净的身子上披着。女王大人今年26岁,身体的衰老显然还只存在于她的皮肉之下,未显于容颜之上。她微微漏出来的手臂和大腿肌肤光滑而白皙,浓密的金发披在瘦削的肩上半遮半掩着她挺拔的乳房,不免引人遐想,而宫中娇贵奢侈的生活并未让她的面容显现出与她的年龄相符的成熟,反倒挂满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才有的稚气。
  没过多一会儿,女王大人的房门外有了一丝动静,女王大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了整衣襟。接着响起了几声微弱的敲门声,那手指轻叩木门的声响小的可怜,倘若门内的人不提前竖起耳留神去听,根本不会察觉到有人在敲门。女王大人用同样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声音请门外的人进来,过了有几秒钟门才被不失恭敬地打开,来者正是之前位“位高权重”的总管大人。他打开门后在门口向女王行了一个王室礼,满脸的卑微恭敬让他微鞠的一躬显得格外造作,两位看上去像是扈从的年轻人一人一边守在门口,目光中充满了警觉,仿佛一瞬间将女王大人的这间卧房变成了无人有权靠近的关押重犯的牢房。他们正是方才晚宴上服侍诸位大臣的侍者们的其中两位,不知何时他们褪去了侍者身上的谦恭壳子,代之以侍卫用以自保和威慑世人的钢盔铁甲,他们在晚宴上丝毫不敢怠慢众人的充满热情的眼神儿,这会儿也换成了同他们身上的甲胄一般冰冷而坚不可摧的警惕目光。没错,尽管他们服务起那些位高权重之人来是那么的热情周到、无微不至而显得十分在行,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王宫为宴会转配的侍者,而那位王室总管自然也不只是负责管理和照料王室日常生活的管家,他们是女王大人的亲卫,他们个个配备绣有王室纹章的铁甲,腰间别着用以保护女王的尖锐利器,他们是女王大人赖以生存于王宫之中的得力助手,因此,他们在晚宴上对众位大臣的热情周到的服侍从另一个方面讲来,也是对他们严密有力的控制,是对女王大人最直接的保护。
  而我们的那位既是王室总管又是亲卫队长的大人,这会儿并未用沉重冰冷的铁甲将自己包裹起来,他披着一身王袍般的华服,油灯散发的微弱光线下的流光溢彩足以显示出他无人可以比拟的地位,但这会儿他脸上卑微的神情令他显得同这身非常人所能驾驭的“权位之服”显得十分不搭配。他应了女王的邀请坐在房间一侧的长桌前,女王则坐在了他的对面。这样一次会面,对他来说是每晚的重头戏,他是否能长久地保住自己的权位,每天晚上同女王对坐进行的这样短暂而关键的谈话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之所以说这谈话关键,是因为这同平日里女王与任何一位宫廷官员的谈话内容大为不同,他们二人在这最多到不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谈论的既非关于王宫各项事务及问题的管理与处理,又非内政、军事及外交上面的国家事务,他们坐在这儿低声细语谈论着的,是一件只有他才能同女王大人亲自谈论的事儿。
  “您开始说吧,我的王室总管大人。”女王开口道。
  “是这样,我的陛下。”总管大人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报告:“首先要向您禀报的是,我们令人肃然起敬的外交大臣,他的身体越来越肥胖了,显然我们的宫廷对他照顾有加,他也丝毫不加收敛便接受了我们的好意。然而在今天的晚宴上,我们这位身材庞大的先生竟然斜视了陛下您一眼,在他不知心怀何意地瞟您这一眼的时候,不知是为您的美貌所折服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缘由,这位肥胖的大脸上渗出让人恶心的油光的胖子竟然愣住了几秒钟,就在这个当儿上,我们的一位下属,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及时注意到了这一点,假意为外交大臣先生抹去嘴边沾着的黄油,一边将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扯了回来,刚才我们这位忠诚的属下向我禀报了这一情况。”
  总管大人向女王投以试探的目光,事实上他在陈述这件事儿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那位忠诚的部下邀功,但关于此事他不能有丝毫直白的表达,否则他必将惹怒了我们这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女王大人。这会儿女王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似乎她对此事态深感严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若有所思地问道:“您说的这位忠诚的下属是哪一位?看来我有必要重赏他。”总管大人对女王的“明察秋毫”感到既庆幸又欣慰,他向女王禀报了自己部下的名字,接着又汇报起另外一些情况来:“接下来是我们的财政总管兼海军上将,他被我们富庶而又慷慨的王室养的红光满面,同那位外交大臣比起来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敢妄言他对王世国库动过什么手脚,但从他平日大手大脚的生活看来,他并不比其他官员和大臣们过的节俭多少。我要向您禀报的是,这位有幸掌管着国家内大部分钱财的先生竟然在今天的晚宴上小声地抱怨了咱们的黄油面包甜到掉牙!当然我并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实在不加恭敬地抱怨这件事儿,我只留意到他的神情有些难过,似乎是不小心把一小块面包塞进了烂掉的牙缝里,弄得他挤眉弄眼地向旁边的黑格德公爵夫人抱怨起面包太甜的事儿来,我们的公爵夫人自然没将他这种对王室不敬的话听在耳朵里,只对他尴尬地笑了笑便自顾自地吃起来。”女王大人闻言不禁跺了一下脚,似乎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低声抱怨道:“这些可恶的家伙,如此不知廉耻,我把他们养成了这个国家里最富裕的一群人,他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总管大人察觉出了女王心底比她的言论炙热不知多少倍的怒火,但他非但不想法平息它,反倒火上浇油起来:“您必须好好惩罚他们!您得赏罚分明,不能只因为您慈悲为怀便轻易放过了那些企图质疑您的权威的人!”女王听了瞪他一眼:“这用不着您告诉我。”被她这么一训,总管大人的脑袋想乌龟脑袋缩进壳里一样向华服的领口里缩了一下,接着女王以略微缓和的语气略带安慰地解释道:“用得着惩罚的人我自然会严厉地惩罚,而且,惩罚地力度不会比您期望的低。您还是接着说些别的吧。”总管被这么一“安慰”,心中骤起的阴云散了一半,他微微直了直身子说道:“今天的重要情况就是上述两件事儿了,陛下,今天仍然同往常一样,有一些细碎的小事件发生,尽管这些事儿对您的权威和地位不会构成任何影响,但仍然值得一提。”总管大人说着拿出一张纸,报告起来:“有一个孩子将一小块黄油面包扔在了地上,这位还不懂事儿的孩子是谢克兰德伯爵的小儿子,他不知出于何故,把一块我们高贵王室奖赏给他的美味面包丢在了地上,尽管这孩子的行为有悖于王室规定的礼节教育,但这位孩子的母亲——也就是我们举止优雅的伯爵夫人,及时捡起了那块面包,责令她的孩子吃了下去。另外一件事是,我们一味贪恋美食的宫廷主教,偷吃了身边军务大臣的姜饼,我们令人尊敬的军务大臣只是换以轻蔑的目光,并未跟他计较什么,我提议应对主教大人予以严重警告,以防再犯。”
  冗长的报告结束后,总管大人注意到女王似乎已经听得不耐烦了,她连连点着头打着哈欠,一面示意总管大人自己已将这份报告的内容牢记于心,同时也是为了让他趁早结束这乏味的报告。总管大人会意地收起了写满小报告的纸说道:“今天就这些了,我的陛下。”女王听闻此言,倍感愉悦,一股轻松而兴奋的神情涌上眉梢,因为接下来要来临的,是让她褪去整整一天里的危机感和戒备心的时刻。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床边,轻轻一撩拨便褪去了赤裸的身子上勉强披挂着的睡袍,光洁而白皙的一丝不挂的身子赫然立在总管大人眼前,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媚意。经她这么一挑逗,总管大人顿感身下某样东西灼热起来,他尴尬地微微一笑,机械式的一件件脱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女王大人迫不及待地过来搂住了他的腰,与其说是他将女王按到在了床上,倒不如说是女王大人亲自将他拉进了自己的私密空间,他在女王的身体里艰难地前进着,待遇到不可抗拒的阻力时又不得不逼迫自己退回来,这对他来说实在比冲破世界的边界还要困难许多。眼前的这位“美人儿”实在算不上是个美人儿,尽管多年来足不出宫的生活让这位曾经的美艳公主连外国王子都垂涎三尺,但已然即为多年,成为了一位集一切大权于一手,让人闻风丧胆的一代帝王的她,此刻更像是一位缺了阳刚之气的成年男人。她此刻充满了被支配的渴望的眼神儿中透出来的,不只是一个为欲望所控制的年轻女人特有的诱人香味儿,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和沾满了人血的杀气,正是这股子杀气,让总管大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对身下这具还算漂亮的身体提起任何兴致,他既不敢放松自己的整个儿身体,生怕扫了女王的兴致,又不敢用力过猛伤着女王大人,犯上杀头的罪过。这会儿的他,大概比这会儿在个国家里的任何角落里享受着片刻欢愉的男人都要尴尬的多。
  好在总管大人身强力壮,只消十分钟就把女王大人送到了极乐世界,又为免传出流言蜚语毁了女王的声誉,总管大人得以被遣回自己的卧房过夜。
  他的这间卧房则要小许多,只够摆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不大的小圆桌,其余的地方被座椅和壁炉占据着,总管大人一推开房门,便倒在床上。此刻的他,尽管有些疲惫,但还是提起精神头来想着方才向女王做的报告,事实上,他此时并不觉得自己是女王十分忠实的朋友,相反他倒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绝顶的骗子,因为,那些关于这位那位大臣的不良行为的报告,都是他自己杜撰的,他这会儿正为自己编撰故事的能力感到自得呢!当然,在提及那个外交大臣斜视女王的故事里面被拉进来的那位年轻部下的忠诚,自然也是胡编乱造,但这位部下可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真人儿,此人是总管大人乡下老家的堂弟,总管大人的叔叔终日为儿子的不学无术而感到困扰和窘迫,又因自己的侄儿有出息到坐上国家权力第二把手的地步,这位年迈的“乡村叔叔”更是为亲儿子的前途无望而感到心痛。前些日子,乡村叔叔给远在王宫内院的侄儿写了信,以一个贫苦农民面对达官显贵的姿态恳求总管大人为他的堂弟打开后门,请进宫去。在乡下长大的总管大人,对自己的叔叔和作为自己幼年玩伴的堂弟还是存有不少的感情,便应了叔叔的请求,讲堂弟招致自己麾下,让他做了女王亲卫队的一员,没想多日下来,这位“乡村堂弟”既未改掉满身的流氓习气,倒是把乡下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带进了王宫,这样下去,非旦让他在这宫中必然谋不得半点权位,或许某天还会引起女王本人的注意,将他赶出宫去,说不准还会牵连了总管大人自己。为了提早防备这一天的到来,总管大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就是赶在事情向不期望的方向发展之前,就强制性地将事态扭转向好的方向,说白了,就是每天向女王报告情况时,在本就是瞎编的谎言里掺杂进一些不足挂齿的小谎,为堂弟博取女王的好印象,以便在他日后闯了祸时,好有一丝余力挽回他的前途。总管大人丝毫不为他接连撒下弥天大谎的行径感到羞耻,更别说为了替亲人铺平道路而撒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谎了。事实上,他每晚为了向女王表现忠心,也为了不因让女王感到自己办事不力而显得自己像个吃白饭的,他已经撒了不知多少谎,不知揭发举报了多少有权位的重臣莫须有的行为,这些被他暗地里打了小报告的重臣中有些遭了重罚,有些被逐出宫去,而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被冠以叛国、亵渎王位甚至渎神的罪名,遭到了处决,即便如此,总管大人仍未对自己的行径感到过哪怕一丁点愧疚,因为若说他的双唇沾满了冤死者的鲜血,那么同样被鲜血沾满了的,还有那年轻女王的双手,正是她的长于猜忌,使得大臣们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也能变成叛国者的有力罪证,也正是她对宫中的所有大臣撒下的弥天大谎,造就了总管日后口中无数的谎言。要是您觉得女王本人根本就没说什么假话,那您可就错了,要知道,女王大人在众人身边安排的那些看似热情谦恭的侍者们,本来就是个弥天大谎,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侍者,在大伙聚在大厅里享用晚宴的那会儿,他们也根本不是什么亲卫队员,他们是间谍,他们是女王安插在众人身边的眼线和耳目,他们是监督者、审查者,也是死刑的判决者,他们是背负着谎言游弋于众人间的幽灵。同女王大人这令人胆寒的欺骗相比,总管大人这几句无伤大雅的谎言又算得上什么呢?
  总管大人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又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睡意未消的他决定借观赏外交大臣和财政总管的行刑仪式来为自己好好提提神,于是他一起床便匆匆赶到王宫后院的行刑地来。他来的似乎晚了些,上午灼热的阳光下,几百号宫女、侍卫、佣人和大臣们围满了行刑台前的小片空地,总管大人一时值得站在人群身后远远望着台上的“表演”。肥头大耳的刽子手脸上蒙了黑色头套,两个侏儒在台子上来回跑着,一面跑一面还在尖叫着求刽子手饶他们的小命,刽子手哈哈大笑起来,顺手抓住其中一个侏儒,他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举起手中的利斧装作劈开了侏儒的肚皮,侏儒笨拙地从衣服里扯出来一根又粗又脏的麻绳,一面惨叫着一面把麻绳不断地往外扯,不一会儿,就“咽了气”。
  这是一场表演,在那个年头,几乎在每个国家的刑场上,对罪犯执行死刑前都要演这么一出乏味蹩脚的戏,这戏同大众的趣味无关,与艺术相距甚远,它只是接下来更加血腥而真实的另一出戏的前奏,只是为了向前来观赏的众人提出最严厉地警告,以防他们再犯与被处死者同样的罪过。这蹩脚的戏演完后,台下并未响起像城里或乡下刑场前时常响起的那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这个王宫内院的刑场前前来观赏的人们,几乎隔上几天就能看到某几位自己朝夕相处的大臣在这人头落地,起初他们还会因被处死者喷涌的鲜血见到自己身上几滴而顿感惊恐不已,但现在早已对此麻木不仁的他们,对这三五天一见的砍头大戏既生不起敬畏之心,又提不起观赏的乐趣,他们到这儿来,只是为了表现自己对叛国者和亵渎者的嗤之以鼻,尽管他们事实上只是十分同情这些人。
  前奏很快就结束了,两位刽子手一一将“犯人”带上了台,打头的是外交大臣,他肥胖的身子像一堆烂肉一般被刽子手拖上了台,紧跟在后面的是财政总管,他也并不瘦削,却显得比前者精壮许多,他神情沮丧而露出一丝仇恨,令人看了感到倘若这会儿刽子手松手放了他,他定会抢过斧子来朝着众人乱砍一气。总管大人本以为今天要处决的人已经到齐了,没想这两位叛国者被按在地上后,台上的刽子手都转脸望着台后的屏风,那后面隐隐传来了一阵哭声,似乎有什么人无论如何也不愿到台前来,总管大人也不无好奇地踮脚向那儿望去。先前那位“劈开”了侏儒的肚子的刽子手抬起抓着斧头的那只手,示意身边的两位部下去屏风后面帮把手,于是过了没多一会儿,屏风后面那个哭哭闹闹的人便被四个人强行拉到了台上,他这一露面,让总管大人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那正像个婴儿一般啼哭着求刽子手们饶他的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那位不成器的堂弟!总管大人震惊极了,他像被一把火点燃了的枯树般立在那里,虽然一动不动,但他仿佛感到全身上下一处不漏地被惊恐之火灼烧着,他的头皮发麻,眼睑向眼眶里面死命地钻,鼻孔像被空气堵上了一般令他感到窒息。他飞也似的向王宫里奔去,全然听不见刽子手宣读被处决者罪名那“渐行渐远”的声音,一股缠绕着他全身无法摆脱开来的恐惧和愤怒让他一口气跑到了女王大人的门前抬起了手,差一点就叩到了木板门上面,但一种突如其来的镇定让他立刻停下了他的冲动之举,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了大错,既然女王如此不辨是非,将他立下了功劳的堂弟残忍的处决了,那么假使他此时冒然前来询问女王个中缘由,定会触怒她敏感的神经,这无疑将会把他推向同样的死亡深渊,于是他痛定思痛,决定在今晚的晚宴后,再静下心来同女王大人详谈此事,想必将王宫内各项繁琐事务、个人的安危以及肉体上的欢愉都寄托于他一人身上的女王大人,定会为此事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说不准还会因此感到内疚,而以重金告慰他那位远在乡下的可怜叔叔。
  就这样,我们这位忠心耿耿的王室总管大人,忍受着内心无比痛苦的折磨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天。这一天的晚宴上,他还是像往常那样故作优雅地穿行于大厅的几十张餐桌间,审视着侍者们的工作、准确地掐算着时间提醒女王上台演讲、指挥着侍者们打扫晚宴后凌乱不堪的残局,晚宴后台还是如时来到了女王大人的闺房,这一回,总管大人再没扯一个或大或小的谎去蒙骗女王大人,他告诉女王大人这一天的晚宴未发现任何不妥当的举止言论后便直奔主题问起了堂弟被处死一事。经过细心详谈,总管大人得知堂弟被处死是由于他为外交大臣擦嘴角的举动有提醒叛国者免于露出端倪而被注意到的嫌疑,总管大人表示理解,但他提醒女王道,既然自己的堂弟检举揭发了外交大臣的叛国行为,那便代表他本意并非提醒叛国者提高警惕,而仅仅是出于一个初来乍到的乡下年轻人面对如此重大情节时自然会有的紧张,因此他才做出了这样不明智的举动。经过耐心的解释,总管大人第一次看到了面前这位高傲的女王露出愧疚的神色,她史无前例地向总管大人表达了深切的歉意,并许诺定将为他那忠诚的堂弟撤销罪名,并为他在乡下的可怜的叔叔送去几十枚金币以作告慰和补偿。这样的承诺让总管大人心中的畏惧与失落几乎消散殆尽,接下来,他们二人享受了一次更加空前绝后的肉体之欢,这一晚的欢愉,让深宫中长久地被权位重压着的总管大人感受到了爱情的暖流,他几乎始终注视着女王的眼睛,他惊奇地发现那双她几乎从来不敢直视的眼睛在他们身体交融的那段时间里仍旧溢满了对他的愧疚,那眼神不再满含一位女王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和一个杀人如麻的女人独有的尖锐气息,她看到的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才有的清澈如水而为世俗所不容得目光,他为这目光深深陶醉,像一头陷入爱河的犀牛,带着被细声细语风化了的愤懑与痛苦,冲向了整个儿生命的顶点,他同女王大人在爱河尽头的极乐世界里相遇,仿佛一对小村旧路旁的树荫下幽会的恋人,他们在树下相拥相吻,含着对方甜蜜而湿润的双唇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总管大人被处死了。罪名是协助包庇叛国罪——自然是由于他为自己的弟弟辩护。但罪名事实上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这天早晨,上百个宫廷里的人围在行刑台前,大伙无不感到有些吃惊,因为以往的每一次处决至少要搭进去两三个大臣的性命,而这回,被处决的却只有总管大人自个儿,他在刽子手和侏儒蹩脚的表演结束后,被好几个人强行押上台,临死前他还在大喊着女王的名字,乞求她对自己的怜悯,然而撕心裂肺的喊叫换来的是只是台下众人的嘘声一片,这嘘声仿佛死神的镰刀,落在他脆弱的心头上,惹得他哭的像个娘们儿。
  总管死后,女王如约派人给总管在乡下的叔叔送去了不少的金币,叔叔一改往日老实农民的形象,进了城里花天酒地起来,全然不知自己的儿子和侄儿早已在宫中丢了性命。我们回过头来再看那位女王大人,这会儿的她已经全然收不起自己与生俱来的怒气了,她先后处决了此前自己在晚宴上安插的所有耳目,一方面是总管大人犯的错误已经让她对这些总管曾经的部下不敢再予以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总管生前的亲信对她的安全造成威胁。亲卫队被彻底肃清后,女王大人再也不想让别的什么来做她的耳目了,自此开始的每一个晚宴上,女王都会一边吃饭一边自己个儿注意着大厅里面的动静,时不时还索性放下手中的刀叉,像先前总管大人那样在大厅里来回踱起步子来。大臣们人人自危,晚餐时分丝毫不敢与同坐的同僚们随意攀谈,一天天的晚宴变得越来越安静,直到有一天,一位对女王的威权忍受已久的内政官员终于坐不住了,但又因其胆小怕事,实在不敢挑衅女王的权威,便当中讲了一个含义晦涩的小故事:
  从前有位地主老爷,他腰缠万贯,通识各路达官显贵,与当地的大法官尤其有交情。附近村子里和城里的平民都争相到他的府上应聘做他的佣人,以赚取高额的报酬。然而这位老爷实在毛病忒多了,例如吃饭时佣人们不能吭声讲话,打喷嚏也不成;例如佣人们独自用餐时不能浪费哪怕一个米粒儿,要是被老爷和其他佣人看着了,那他就会惹上大麻烦;再例如老爷睡着以后,佣人们必须轻声轻脚,只要是吵醒了老爷,那便是死路一条,偏偏倒霉的是,这位老爷总是睡得十分不踏实,哪怕是一根筷子掉到地上,也能让睡在楼上的这位老爷给听着。佣人们但凡进了他的府邸,就要格外小心谨慎,否则一个不留神,就被老爷冠以各种罪名给送到他的法官朋友那儿去,或许是由于他们的关系实在亲近的可怕,只要是被老爷亲自绑去的佣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尽管这些佣人们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却还是总被老爷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一批接着一批的佣人被老爷送进大牢去,接着又会有新的一批佣人被招致府上来伺候老爷,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府上的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后整个国家的青壮年都到他的府上走了个过场就被送进了大牢。久而久之,这事儿越闹越大,最后闹到了王宫里面去,国王听后大发雷霆,以滥用国家人口的罪名命那位大法官审判这位地主老爷,法官生怕此事牵连了自己,便应了国王的命令处死了自己的挚友。然而此举并未给他带来好运,没过多久,国王便处死了这位法官。然而故事远远没有结束,这起事件引起了国王的过分关注,为免如此嚣张之事在国内再次掀起风波,国王决定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彻查,但凡发现有栽赃罪名、滥用钱财与权力者,全部就地正法。这么一查,可就没完没了了,可想而知,在这个国家里面哪个人还没有点这样的倾向呢?国王这一查就是好几年,一杀就是成百上千的人,终于有一天,国王的行径触怒了天神。神为凡人的愚蠢、鲁莽和善做非为感到悲伤而愤怒,他惩罚了这个国家里的所有人,国王本人也没能幸免于难。这一国的人清理干净后,天神便又命众天使审查其他国家的人们,他震惊的发现,此类行为不仅存于他刚刚毁灭掉的那个国家,但凡是人类,皆有如此令神不齿的行径,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神杀光了所有的人类,世界这才终于归于平静。
  故事一讲完,这位冒失的大臣立刻感到事态不妙,因为他发现在座的上百位廷臣和封臣正以不同的目光同样专注地注视着他,他发现自己这个不知起意的民间故事竟比女王大人的演说更引人入胜。就连女王本人也听得出了神。然而,这在座的一百多号人,可并非像故事的讲述者一样,只是把这个故事当成了故事来听,几乎是讲者的话音刚刚落下的同一瞬间,这些听者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形成了几个派别。一派大多是被宫廷养的肥肥胖胖的官员,他们统统红光满面、肥头大耳,平日里除了吃喝便是作乐,这故事在他们听来,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笑话,他们纷纷大笑起来;另一派则是相对保守的官员,他们平日就谨小慎微,凡事丝毫不敢惹怒上级,更别说女王本人了,他们听后立刻感到这个故事是对女王本人行径的隐喻,他们几乎全部是下意识地向讲述者投去了审判的目光,仿佛想要用自己的眼神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还有一派人,他们是最危险的一派,他们几乎全部都是军事官员,或是从军队服役退伍后进入宫廷就职的官员,这些人大都在军队里待过,为人正直,但性格鲁莽、凡事不假思索,极易被鼓动他们听完故事后的行为令人大为震惊,并且彻底改变了我们今天所讲的这个故事的结局。他们比任何人都要迅速的分析了讲述者的用意,把他的故事理解为对女王大人的直接挑战,这故事一瞬间便成为了他们揭竿而起的精神支柱,他们统统拍案而起,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大喊着推翻女王的统治,甚至有些人径直起身冲向了手无寸铁的女王本人,女王大人还没从方才那个精彩的故事中回过神来,这些冒失的军人的举动吓得她踉跄了几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然而事情并未向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在大厅门外站岗的十几个卫兵此时表现了王宫卫兵应有的素质与精神,他们闻声立刻察觉到大厅内出了状况,便破门而入,立即逮捕了那些妄图政变夺权的军人。女王对他们赞赏有加,并在第二天,于王宫后院的行刑场上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大屠杀,前一晚在大厅内就餐的所有官员,一一被处决,一个不剩,罪名简单得很:企图挑动政变、发动政变或支持政变。空前绝后的死刑表演进行了整整一天,王宫中的大小官员被杀的一干二净。到了晚上,女王大人坐在大厅角落里,独自面对一大桌丰盛的晚餐不知该从何下手开始享用。桌子上摆着八样菜:烤全鹅、蒸猪肘、涂满沙拉的黄油面包、朗姆酒泡布丁、半熟的烤牛排、鸡蛋饼夹香肠、酸牛乳酪还有切成小块的姜饼。女王大人望着这一桌一成不变的饭菜,顿时感到有些反胃,大厅里实在安静地可怕,昔日的喧闹、和谐的氛围已然烟消云散,这让女王大人不禁有些丧气。
  她就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大概到了她上台演说的时候了,她却失声痛哭起来。站在墙角的一位年迈的女佣走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女王因抽泣而颤抖着的肩膀上,见女王没有什么反应,便放下心安慰道:“陛下,您要是有什么难过的事儿,您就跟我说吧。”女王被她这么一安慰,哭的更厉害了,她用方才捂着被泪水淹没的脸颊的手紧紧搂住了女佣的腰哭道:“您看我犯了多大的错啊,我把他们都杀了,我知道他们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可您看我现在是多么的孤独啊!”女佣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女王大人接着说道:“我最害怕孤独!我还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小女孩儿。我求您了,您再给我找些人来吧,我求您了!”女佣又点点头,她安慰着女王大人吃了些饭菜,就像安慰自己还没懂事儿的孩子一样,然后把她亲自送回了卧房,女王临关门前,还向她投来了一丝乞怜的目光,惹人怜爱。
  女佣并未因女王的态度而对她生出同情,因为在这宫中呆了几十个年头的这位女佣知道的,可比我们所有人还多许多,她躺在一间供所有女佣共同居住的巨大卧房里,一群年轻的女佣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老佣人伸了伸懒腰坐起身来说道:“这回还是一样,女王陛下又要重新召集一批人马到宫里来。”此话一出,年轻的女佣们议论的更加激烈了,他们有的拍手叫好,为王宫即将恢复的热闹气氛而感到庆幸;有的皱起了细细的眉毛,似乎因为日后又将上演的处决大戏感到恐惧和担忧;还有的一言不发,对这样不断发生了多次的事全然没有任何感觉可言。老佣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哎,这回已经是第八回了。虽说每一回我都因为心软,给她招了新人来,可是这样的事儿我怎么能看得下去哟!”她说着差点哭了出来:“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说不准看别人流点儿血我都能跟着断了气儿,这年轻得姑娘怎么就那么狠心呐!”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险些酿成大错,便蓦然紧紧闭上了嘴。年轻女佣们议论累了,也都散了去,不一会儿这宽敞的大卧房里就静的一点儿声儿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女王的宫廷终于招齐了官员,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劲儿,为了迎接新人,女王在众臣们就职的当晚设下了盛宴,招待各路人才,宴席中间女王亲自献舞献唱,引得新上任的财政总管、外交大臣、王室总管等人连连叫好、举杯致意。当然,这场晚宴里也少不了女王大人慷慨激昂的演讲,这回她的演讲内容虽说没什么变化,却引来了阵阵高呼和热烈的掌声,女王大人向所有人微笑着鞠躬致意,她心底里清楚得很,这些人的掌声只有一半是献给了她的激情演说,而另外一半,则是献给了他们自己光明的前程。但总的来说,女王大人此刻的心情好的没法说,她终于将自己从孤独的绝境中挽救了回来,让自己回到了往日平静的生活。
  而说到平静的生活,就不得不提一件再平静不过的事儿了,那便是第二天早晨的处决仪式,这回在行刑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娘们儿,啊!她不就是那个老佣人吗?
    
分享:
责任编辑:光光
网友评论只代表个人观点,与本站无关。
用户名:密码:
本文共有 篇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