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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的洁癖患者
  作者:林原zjl 发表:2008/10/22 14:03:48 等级:4 状态: 阅读:1692
  编辑按:文风纯朴,有反讽意味。
  
  一
  此时,保雅的心很静,静得就像黎明前的这间客厅。从黎明前到现在她就一直坐在客厅的这张白色的沙发上。
  昨天是她女儿婧婧十八岁的生日,昨天也是高考的结束。她想着女儿昨晚的表情。阿弥托佛!女儿是那般的淡定。
  “终于等到这天了!”她心里说着,做了个干洗脸的动作,双手向后一捋棕黑杂乱的头发。
  她已经有半年没有染发了。这半年里,她一门心思只在一个“盼”字上。
  她想,下午先洗个澡。然后去美发厅好好地打整一下头发,让自己真正的焕发起精神来。
  刚才,她的丈夫徐永昌说他先去单位上报个到。保雅望了望墙上的挂钟,才八点半。于是闭上了眼睛。
  这是怎么了?!从昨天下午起她一闭上眼睛徐永昌就会站在她面前。她觉得这种现象就像老死的人落气前出现的“回光返照”一样。

  二
  保雅被批准为预备党员后的一天,老书记叫她到办公室向她宣布公司党委的决定,任命她为新建的第二招待所主任。保雅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二招”,有很多关系过硬的人渴望成为“二招”的当家人。当时,她真有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个月内入党提干,她感到太幸福了!她保证:“老书记,我会努力工作,决不辜负党委的希望。”是的。这一点老书记深信不疑。从保雅进公司以来老书记从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她能干、勤快,特别的爱干净。她喜欢穿白色的皮鞋。她穿的衣裤总是熨烫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个皱纹。她的头发向后梳,整整齐齐的一根不留的全部梳朝脑后。同志说,她应该站在百货大楼的橱窗里才对。
  老书记说:“小雅啊,党委是把你作为公司第三梯队干部来重点培养,你可要事事处处都严格要求自已啊!我要提醒你,在个人问题上也一定要慎重。”保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涨红了脸。老书记又说:“我听局里张主席说他有个侄子是出版社团委书记,年龄也不大,我觉得不错。”保雅听着,心里乱了起来。她想告诉老书记她有男朋友,可又不敢开口。老书记又说:“见见面。革命的友谊嘛可以慢慢的建立。”保雅无言以对,只是点头。
  离开老书记办公室,保雅的心情是激动的,也是矛盾的。她在楼梯口徘徊着,几番想折回老书记办公室把与大华恋爱的事告诉他。可是,万一老书记不高兴怎么办?好不容易得到提拔,不能惹他生气。可万一他误认为自已同意和张主席的侄子搞对象呢?她后悔,刚才就该把事情告诉老书记。
  晚上,保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爱情与前途孰重孰轻?她反复惦量着。她认为,老书记与她的谈话,包括个人问题都是代表党组织。党的基本原则第一条就规定下级必须服从上级(她漏掉了“组织”两个字)。我是预备党员,就应该坚决服从党组织的安排。她想,过去的那些革命者为了革命事业不是有很多人的婚姻都是组织上安排的吗。为了革命而牺牲个人感情的事多着了。再说,张主席还是局党委委员。可是,大华那儿怎么办?她和大华说好的,等都入了党就结婚。那可是拉了钩的呀!烦!烦!烦!她捶着枕头。
  屋外下起了大雨。哗哗的雨声就像热烈的掌声一样。保雅的心又激动起来。明天,肯定要讲话。她又背诵了一遍发言稿。
  第二天下午,老书记打来电话。叫保雅去他家吃晚饭,说:“一来嘛谈谈工作,二来嘛与张主席的侄子见见面。”
  见到张主席的侄子徐永昌时保雅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徐永昌是清江县狗场镇人,肤黑嘴阔,个子与保雅一段高,还大保雅五岁。不过,他的穿衣打扮倒还令保雅满意。他穿着天蓝色的短袖衬衣,深蓝色的长裤,也是熨烫得平平整整的。他好像刚理完发,头发自然而整洁。
  吃饭时徐永昌不停地瞅保雅。保雅也瞅他。四目相对时徐永昌会咧嘴一笑,这一笑露出了他的一排略带黄斑的牙齿。清江县狗场镇产煤,那一方的人都是氟牙。
  吃完饭保雅就想走。老书记说他有两张电影票,叫保雅和徐永昌去看。保雅无奈,只得顺从了老书记的意思。
  电影是翻影的苏联老片。徐永昌从开始到结束像个讲解员叨叨个不停。保雅心不在焉,甚至连什么片名都不知道。从进场她就惴惴不安。
  散场后,两人相隔50公分的距离走着。徐永昌一路走一路从列宁讲到斯大林、托尔斯泰、高尔基。保雅开始并不去听,只想早点甩掉他。可走着走着,她惊诧了。她被徐永昌的知识和口才渐渐地吸引过去,顿时有了一种“蓦然回首”的感觉,一种对高学历文化人的钦佩之心油然而生。
  回到家,母亲似乎知道保雅今晚去的那里,问那人怎么样?母亲说:“老书记是看在你爹多年的情分上呀。”
  一连几日,保雅反反复复权衡着大华与徐永昌的利弊。全家人也都赞成徐永昌。
  迫于方方面面的原因,保雅决定断了与大华的恋爱关系。
  周末上午,保雅接到老书记电话,说徐永昌晚上八点在人民广场毛主席塑像前等她。保雅知道,这纯粹是老书记的安排。
  在人民广场的草坪上,徐永昌无话找话,问保雅看过托尔斯泰、高尔基的作品没有。保雅说上中学时学过高尔基的《海燕》,印象很深。徐永昌问她记不记得,她摇摇头。徐永昌站了起来。
  “在苍茫的大海上,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徐永昌朗朗上口,那声音抑扬顿挫,委婉动听。保雅双手向后支撑身体。看着听着,慢慢地,她陶醉了,陶醉在诗的意境里。她仿佛看到,在这漆黑的夜里,真有一只高傲的海燕在飞翔。
  南坪的夏夜,天空变化无常。刚才还是乌云密布,转眼就是月明星稀了。
  月光洒在他俩的身上,保雅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犹如一只探照灯在徐永昌身上上下扫荡着。徐永昌仍旧穿的是天蓝色的衬衣,深蓝色的裤子。保雅觉得徐永昌虽然没有大华那样看起来爽目,但也干干净净,也还过得去。
  保雅的母亲一再要看未来的女婿。保雅便带着徐永昌与家人见了面。饭后,她带徐永昌进了她的小屋。
  徐永昌刚坐下。
  “别坐!”保雅惊叫了一声。徐永昌吓了一跳,慌忙直起身来愣愣地看着保雅。
  保雅的床单与她的衣服一样没有一点褶皱,枕巾也没有一点褶皱。她的床是不准别人碰的,包括她父母。
  保雅难为情地笑了笑,叫徐永昌站着,慌忙从外屋拿来两只方凳。然后用手抹平了被徐永昌弄皱了的床单。
  保雅提出去徐永昌的宿舍看看。徐永昌总是推三阻四。直到第二年他养母来了之后。
  那天,保雅走进徐永昌的宿舍时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徐永昌的宿舍里干净整洁,床上也没有一点褶皱。保雅心想:都说单身汉懒散,看来也有爱干净的。
  一天傍晚,保雅在宿舍门口碰到徐永昌。徐永昌说:“我到一个同志家去有点事,你先进屋坐着。”保雅接过钥匙,开门进屋后便坐在三抽桌前。三抽桌上平平整整地放着一个画册。保雅翻开画册,发现里面夹着一本书。一本手抄的书,书名是《少女之心》。她听说过这本书,是黄色禁书。她的心倏地慌乱起来。徐永昌怎么会有这种书?她犯疑着。合上画册,可眼睛却盯着画册。忍不住,又翻开画册。拿出那本书,还没看内容就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
  九点半,她听到开门声,赶紧把书夹回原样,可一慌张,书的一角露在外面。
  徐永昌看了一眼画册,说:“这是今天在印刷厂拣到的,听说是黄色书刊。你刚才看了?”保雅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
  从这天起,保雅不再担心熟人看见,也不怕大华纠缠。每当快下班时,她就会盼望徐永昌站在招待所的大门前。

  三
  保雅睁开了眼睛。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怀念呢还是悔过,也说不清自己当时是幼稚还是鬼迷心窍。
  近日,公司正在进行改制。饭店是第一批改制的单位。改制后所有的职工都将买断工龄自谋出路。
  保雅苦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哎”地叹了口气,心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哟!
  按理,保雅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她买断工龄后可以什么也不干,徐永昌的收入完全可以供女儿读大学。完全可以使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保雅从没与家人,与同事朋友透露一点离婚信息。她想,如果他们知道了准会骂我疯了!
  “我疯了吗?”她扪心自问道,又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欠了欠身子,但没有起来,两手抱着头埋了下去。
  她在回想着第一次向徐永昌提出离婚的时间。
  她想起来了,那是女儿分床后的第一个冬季,那个下着雪的晚上。徐永昌想做爱。她说:“去洗干净!”徐永昌一听,翻身下床。他最讨厌保雅要他洗干净了。他宁可不做也懒得去洗。他走到客厅躺在了沙发上。
  保雅久等不见徐永昌回来便下床走到客厅。见徐永昌长长地躺在沙发上火冒三丈,从厨房里接了一盆冷水愤怒地向徐永昌的身上泼去。徐永昌呼地一下跳起来骂道:“你他妈的疯了!”保雅冲上去撕扯着他,两口子打了起来。
  保雅说:“和你这种人没法过。离婚!”徐永昌轻声细语说:“随你便!”保雅乜斜着徐永昌好一阵,心里的恨恨之入了骨。骂了句:“猪!”返回卧室。想着结婚以后徐永昌暴露出的“庐山真面目”:他不修边幅;睡前不刷牙;半个月不洗澡;用完东西不物归原处;他……保雅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保雅与徐永昌回过一次他养父母家。那还是县城。她到的当天就想走。按她和徐永昌吵架时的气话:那就是个猪圏。
  “骗子!”她大吼一声。
  可是,她还是妥协了。
  保雅因工作常常在招待所吃工作餐,直到餐厅打烊。
  一天,保雅突然想起今天是女儿的生日,匆匆回到家中。
  女儿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关门的声音叫着:“爸爸,做饭给我吃嘛!我好饿呀!”保雅走到女儿跟前捏着她的手指问:“怎么啦?乖乖,你爸还没有做饭啦?”女儿撅着小嘴说:“我天天吃的都是方便面。”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保雅一把把女儿搂在怀里,只觉喉咙哽咽。这个该死的徐永昌!他怎么能这样?!
  在回家的路上保雅曾想象着给女儿过生日的情形:婧婧快乐地地拍着小手,点蜡烛,闭眼许愿,唱着生日歌……。可眼前的情景!她把女儿抱上沙发,说:“乖乖,妈妈马上就给你做饭。”说完,一撸袖口直奔厨房。揭开米桶,空的。拉开厨柜,油盐酱醋瓶全是空的。她拉开冰箱,一股霉臭味扑鼻而来。半个月前煮的饭还放在原处!她气不打一处来,“狗日的!”她心里骂着,冲向沙发,牵起女儿说:“走!咱们到外面去吃。”
  在小饭馆里,保雅点了女儿爱吃的菜。女儿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看到女儿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鼻子一酸,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塔塔的掉在桌上铺着的塑料布上。
  打开家门,徐永昌正泡着方便面。
  保雅强忍着,说:“今天是婧婧的生日。”
  “哟!我倒忘了。”徐永昌说。
  婧婧睡了。
  保雅心中的火越烧越旺。压不住,冲进徐永昌睡的屋大喝一声:“我们离婚吧!”徐永昌平躺着没动,说“随你便。”
  屋里弥漫着浓烈的,就像睡在街头的乞丐身上发出臭味。余光里,保雅看到床的下面堆放着很多脏袜子。就像看到一堆死耗子一样,她“呃”地一声捂住鼻子赶紧退出屋,奔进了卫生间。

  四
  “猪!”保雅骂了一句,又瞟了一眼挂钟。九点半了。她起来走进卧室坐在了梳妆柜前。
  换好衣裤,保雅站在沙发旁的衣架边做了个干洗脸的动作,双手向后轻轻地理了理头发,那样子就像歌剧《红岩》里的江姐即将走向刑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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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褦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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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人春田草 发布于 2008/10/23 16:15:56  
有点悲凉,有点无奈。还有点心酸,不知是为男人,还是女人。
评论人光光 发布于 2008/10/22 21:47:32  
生活总不是你想的那样,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呵呵,很让人深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