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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冬天里没有风(下)
  作者:平果 发表:2009/11/29 20:54:39 等级:4 状态: 正常发表 阅读:2195
  编辑按:文笔流畅,故事引人回味。
  
  8
  人力三轮车里我一个男人坐在两个女人之间,感觉有些别扭,只好正正地挺直腰杆,两手垂下搁在膝盖上。随着车轮的颠簸,我和秋月的肩膀常常碰到一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感觉到秋月的手背时不时在我的手背上蹭,我悄悄地向身边的秋月看了一眼,正巧秋月的目光也投向我,着实让我尴尬。我眠嘴朝她笑了一下,借着月光,我刚才那一眼看得很清楚,秋月长得确实不错,如果同曲叶红相比,似乎在某些方面要好一些,比如她的眼睛看人时透出一种机灵和温柔,从她的身上体现出一种纯朴和贤慧。而曲叶红身上却散发的是一种高贵和凌傲之气。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三轮车一个急刹,我们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前一冲,秋月的手一下子抓住我的手,我就随势也握住她的手。原来三轮车在下坡上突遇到前面一个土坑。
  “好险啊,我们全车都人差点摔出来。”我忍不住说了一句,同时偷偷地看了柳玉香一眼,只见她两眼望着公路一边的桉树林,从一上车她始终没有吭一声。
  或许是肚子太饥饿,加上小腿上的伤在阵阵钻心地疼,我的手不由得在秋月的手背上抚摸,感觉似乎减轻了一些饥饿和全身的多处伤痛之感。秋月没有拒绝,好象这手不是她的似的,我能感觉到秋月的身体靠得我先前更近。
  “陈老师,坐稳了!你身上有伤,别乱动!”柳玉香朝我看了一眼,伸手在我的左手背上碰了一下。
  “伤口还痛吗?忍着点,快到医院了。”秋月的声音显得特别温柔。
  三轮车夫奋力地压下制动手柄,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县医院的大门外。我探出头一看,硕大的白板上写着:索榄县人民医院。
  “哎!到医院了,真不好意思,我一个大男人落到这样狼狈。”我红着脸说。
  “陈老师,别说这么多,来吧!先跟我去跟外科一室处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稍后我再帮你办住院留医手续。”秋月把手从我的手心时抽出,回头朝我望了一眼。
  从秋月的眼神里,看得出秋月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不错的。我对自已的外表是非常自信的,人家说搞体育的男孩子的身材特别好,看来这一点不假。我一米八的高度,长期的体育训练,使我的身材非常匀称,而且我的长相也很不错。小的时候,父母带我出去,左邻右舍都夸陈家出了这么一个小帅仔,没想到我长大了,外表还是那么帅气。怪不得季云说过,在索榄县里帅气的小伙子不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帅小伙更是凤毛麟角。
  在治疗室里,我忍着周身疼痛和饥饿,接受了一番盐水冲洗、酒精擦涂、伤口缝合等,或许有秋月这个医院里的关系人员在场,处理伤口时,值班医务人员特别细心和周到。因为小腿上的烫伤面积较大,我被安排在医院的住院部接受治疗。等我头上和小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时,我整个人像是虚脱一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手背上扎着一根输液针管,我静静地看着床头边上挂着的晶莹透亮葡萄糖液,我在想曲叶红送给我的摩托车还放在学校的柚子树林里。我很想打个电话把住院的事告诉曲叶红,可医院的住院病房里没有电话,入院前我从医生值班室门前经过时,我就特别留意过在住院部医生值班室里是有部电话机。
  “陈老师,怎么样?感觉好些吗?”秋月在我扎针的手背上检查了一下,把盖在身上的被子整了整,说:“明天我还要上班,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有事跟值班护士说一声。”
  “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对了,怎么一直没见柳玉香老师呢?”我问。
  “哦!她回学校了。”
  “回学校了?对了,再过几天柳老师的教的班级要准备应考了,今天这么一折腾,我真不好意思。”我咧着嘴忍着痛转了个身。
  “好好躺着别动,床下有个痰盂,你的腿不方面多活动,明天会有护工来作清洁的。”秋月指了指床下的痰盂说。
  我的脸倏地红到耳根,点了点头:“谢谢!谢谢!秋医生,你回去吧,我能自理。”
  “我姓唐,不姓秋,秋月是我的小名。”
  “那以后我该喊你唐医生好了。”我笑道。
  “呵呵!好了,别说这么多话了,陈老师,早点休息吧!”秋月说完转身把病房的门关上走了。

  9
  半夜里,我被一泡尿憋醒,朦胧中感觉有个人坐在我的床边,我睁大眼睛一看,竟是柳玉香。
  “你醒了,别起来,睡好,别着凉了。”她边说边起身把被子向床头边拉。
  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想上个厕所。”
  我知道要是柳玉香不在这间病房里,我会在床下的痰盂里解决。可她在身边,我不好意思开口,再说了,从小到大,我还真没有在痰盂里尿尿的习惯。
  “来!我扶你起来,厕所在开水房旁边,出了门往左走。”柳玉香用手托起我的腰说。
  “谢谢你,柳老师,你回去吧,这样要影响你明天的课务。”
  “没关系,我已跟校长请假了,明天的课暂时调整到周五。”柳玉香说着便把挂在输液支架的瓶子取下,挽着我的一边胳膊要朝门外走。
  “真不好意思,柳老师,还是我自已来吧,我还能走得。”我说完要去拿柳玉香手里的输液瓶。
  “别说这么多了,你的腿上有伤,我扶你到厕所门口。”虽然柳玉香的话里有些倔强,但我听了心里感觉热腾腾的,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正好柳玉香和我的目光碰在一起,她的脸立刻泛起一片红晕。
  她扭过脸轻声说:“那你去吧,路上当心点,医生说了,你受伤的腿要少活动些,不然出汗后会影响伤口的治疗。”
  “嗯!谢谢你!”我十分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
  从厕所出来回来病房里,柳玉香开打保温饭盒,一股香气弥漫迅速在病房里弥漫。
  “来!坐下来吃点面条,你一定饿坏了?”柳叶香用筷子把面条搅了一下,端在我面前说:“正热着呢,吃完了再睡一觉就好了。”
  输液过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有种饥饿感,我接过保温饭盒,狼吞虎咽地一口气把面条连汤都吞下肚里,顿感全身特别舒服,额头上有隐隐约约的疼痛,我下意地用手在额头摸。
  “别动!因为你刚才吃了东西,现在是额头上出汗了,人的汗里有盐份,伤口自然会作痛。待会就会好的。”柳玉香拉住我的手腕说。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些粗糙,却非常有力。我心里在想,一个人的生活环境不同,却有着不同的经历,有着不同的命运。就拿曲叶红来说吧,她是泡在钱堆里的女人,吃得用的没得说了,她的手的皮肤很细腻,而秋月的手柔中带刚,只有柳玉香的手像把木挫,如果预先对她的职业不了解的人还以为她是干农活的好把式呢。
  “哎呀,我的摩托车还放在柚树林里呢,这下麻烦大了。”我说。
  “放心啦!我已让我表弟把车修好了,车放在我的宿舍里。”柳玉香白了我一眼,“快躺下休息,别说这么话,好好伤养。”
  “你表弟?哦!那谢谢了!”
  “谢什么,以后骑车要注意安全,做事毛手手脚的。”柳玉香说完拎起饭盒出去冲洗。
  我这才环顾这个病房,共有四张床位,就我一个人住,记得进来时靠门边的那个病人还躺在床上看报纸,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床上上空荡荡的,看起来大概是回去了。我抬头看了一眼输液瓶,还有一点点就完了,到那时再打个电话给曲叶红。
  风从半边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窗帘被风吹着一上一下。我朝窗外望了一眼,外面黑黑的,取下BP机一看,是凌晨四点半。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客满堂”的酒店至少要在上午十点钟以后才有人开门。虽然我也知道曲叶红家里的电话,可那是万万不可打去的,如果不是曲叶红本人接而是何老板来接,岂不是自找麻烦嘛。可眼下我的腿没有十天半月的好不了。我心里挺着急的,不明白为什么季云在这个时候却没能来。
  柳玉香提着饭盒走进来,我问:“柳老师,我在柚树林里给你的电话号码你没有弄丢吧?”我知道这话说得有些不妥当,这话里显然是带有不信任他人的意思,可此时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好直截了当地问柳玉香。
  柳玉香先是一怔,说:“我在学校的总务室里打过电话给你的友仔,他说没空,于是我喊来秋月陪我。”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柳玉香手里的小刀在苹果上翻转,一层薄薄的果皮垂下来,没想到柳玉香的手却很灵巧,她削果的动作很好看。
  “吃个苹果吧,有助于肠胃消化。”柳玉香把苹果切成大小不等的小块放进碗里。
  “哎呀,又让你破费了,我不知如何谢你才好。”我说。
  “来,吃一块。”柳玉香把一块插有牙签的苹果递到我面前,说:“伤口还疼吗?”
  “谢谢!我自已来吧,哎!你先吃。”我把她的手推开说。
  “你是病人,你先吃。”
  “还是你先,女士优先嘛!”我说。
  “你先,你先吃。”
  “还是你先……”
  我们两人推开推去,大家都哈哈笑起来。最后,柳玉香说:“那你闭上眼睛,我就先吃。”
  我闭上眼睛时没想到柳玉香趁势把一块苹果硬往我嘴里塞,她调皮地朝我瞪了一眼:“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你削的果当然好吃啦。”
  “好吃就多吃点,来!吃吧。”柳玉香端着碗端详地看着我,这倒是让我感到有些坐立不安。说实话,我参加工作三年了,除了曲叶红,我还没有跟第二个女人靠得这么近。有时跟曲叶红在一起时,我的心也是哧哧跳得很快。我有意把身子向床头边挪了挪,柳玉香却偏挨着我旁边坐下,这时输液瓶里的药水刚好滴完,我急忙说:“你帮我去喊一下护士,让她们过来拔针头。”
  柳玉香出去之后我半躺在床上,取下BP机看了一下,没有收到新的信息。
  护士来之后,看了一下输液情况之后便拔下我手背上的针头,我这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10
  接连的七天是输液和吃药,睡觉、吃饭等周而复始地动作,让我这个做体育老师的周身不。这几天来秋月医生只来看过我一次,她说最近家里出了些事,她请假回老家了。每天傍晚的时候,柳玉香都会准时地出现在病房的门口,她给我带来可口的晚饭,最初的五天里,我吃了她给我做的花鱼汤,额头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后来我听医院里的医生说,手术后的病人吃花鱼汤可以生肌活血,对手术后的伤口愈合起很大作用,但不宜吃多。我从心底上很感激柳玉香。入院后的第十天我终于能走出医院,可是小腿上的却留下一道长长的褐色的伤疤,像是小腿上的沾有一道永远洗不净的污垢。
  直到学校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我才回到学校里,之前我在家里小住了几天,我往“客满堂”酒店里打过电话,都一直没有找到曲叶红,接电话的人总是说不知道,我不敢冒然去酒店里找曲叶红,毕竟自已和曲叶红在洞中的天然温泉里偷吃禁果,心里挺虚的。
  那天我刚回到学校里,校务主任通知我到校长办公室去,说是校长有事找我,我刚走进校长办公室里,校长铁青着脸说:“陈波老师,听说你最近买了辆摩托车?是吗?”我听了心里一震,说:“是啊,有问题吗?”
  校长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朝桌上一搁,说:“你参加工作多少年了?”
  “三年多。”我冷静地答道。
  “你现在一个月领多少工资?”校长接着问。
  “大三百多块。”
  “你那摩托车是你买的?”校长的脸上两腮鼓起,狠狠地怒视着我。
  “朋友送的,不行吗?难道这也犯违法吗?”我理直气壮地答道。
  “什么朋友?是哪位朋友,说说看。”校长穷追不舍地盘问,听那话语气我像是他面前被审问的罪犯。
  “难道朋友送件礼物也忌犯校规吗?”我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吼道。
  “陈波老师!你坐下!岂有此理,你这是什么态度?”校长指着我的鼻尖呵斥,“你陈波给我们学校丢尽了脸!”
  “我做的有哪条规定是触犯校规?”我极不服气地问道。
  “陈波老师,你知道吗?人家找上门来了,你让我怎么说呢?”校长拉长的脸,气呼呼地把桌面拍得直:“客满堂”的老板你不会陌生吧?
  我一听“客满堂”不由得心里一颤:难道何老板知道我和曲叶红的事?不可能!曲叶红不可能把那天在洞中的事跟何老板说。
  想到这里,我故作镇定:“我去过客满堂酒店吃过几次饭,认识那里的老板。”
  “唉!小陈啊,你知道吗?人家何老板亲自找到学校,说你勾引他的老婆,还与人家老婆在离县城几十公里外的一个秘密山洞国乱搞!”校长在我的肩头上拍了拍又说:“陈老师,我相信你的为人,可是人家说得有凭有据的,说是那辆摩托车是他送给自已老婆的定情物,你们俩在山洞里干的好事,人家都拍下来了,至于相片嘛,那人没有拿出来给我们看。”
  “我和酒店的老板娘只是普通关系的朋友而已,根本没有那么一回事!”我口气缓下来回了一句,心里却慌乱如麻。
  “好了,你不要说了,可能现在城里都在传你和那个老板娘的绯文哩!我看是无风不起浪!眼看这个学期就要放寒假了,偏又飞出你这么个风流事,唉!你这不是成心为难我吗?”校长反着手在屋里踱着步子,他扭头又在桌上一拍:“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啊?本来你住院这些天,我们一直没有去核查这件事,想等你伤好了再请你自已来说清楚!你…你…你自已看着办吧!”
  接着校长又意味深长地说:“小陈,你是我们学校里为数不多的重点大学毕业的大本生,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与你父亲当年还是很好的同班同学,我是很钦佩你父亲的为人,怎么你会……”校长没有把话说完,翻了一下眼皮,朝我长吁了一口气。
  我只知理亏,也不想再跟校长硬扛,便来个缓兵之计:“校长,这可能是别人瞎说的,这样吧,这事我要亲自去核实,一定有人栽赃陷害。”
  “既然这样,那你自已干的事自已扛吧,不要给学校抹黑就行。”校长终于闭上嘴,脸色依然很难看,我不敢正视他,低头悄悄地出去了。
  回到家里,我一直在想,何老板是怎么知道我和曲叶红的事呢?记得从“客满堂”出来时只有我和曲叶红,难道有人跟踪我和曲叶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从小在索榄县长大,对城里的环境较熟悉,那天骑车出来时我特别留意,难道是曲叶红和何老板串通来设套子让我往里钻?没道理啊,我一个穷教师,又不是什么富豪,何为这样呢?我百思不解的时候,便想到我的高中同学季云,他是在县里民政部门工作,平时接触的人多,路子广。于是我找到季云,原来那天我在学校的柚子树林里让柳玉香打电话给季云,其实柳玉香根本就没有打电话,也就是说我被柳玉香骗了。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季云面前全部都倒出来,季云听了直皱眉头:“波仔啊,你真是涉世太浅,你极可能中了曲叶红和何老板俩人设下的圈套了,现在是他们收套的时候了,你等着吧,麻烦事还在后头呢!”
 我听了不由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呢?那曲叶红不是何老板的第二任夫人吗?难道天下有这么笨的男人?把自已的老婆拱手让给别的男人玩弄?难道他喜欢给自已戴绿帽子?”
  季云听了也觉得纳闷,突然他心生一计,说:“这样吧,我帮你查一下就明白了。”
  没过几天,季云打来电话说:“我让婚姻登记处的同事查了,何老板根本没有离婚,曲叶红只是他包养的婚外情人。”听到这消息,如睛天一个惊雷在我的头上炸开!
  
    11
  学校放假了,校园里空荡荡的,平日里师生们的欢声笑语似乎在眨眼间消失。直到放假那天下午校长也没有来找过我,在师生之间我也没有听到任何流言蜚语,但这并不能说明何老板对此事就此结束。或许这事在学校里只有校长和我知道吧,或许是校长过去与父亲是同窗好友的原故,他没有把这件事进一步扩大。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校长大概是不想家丑外扬而已吧。
  傍晚时分,我独自再一次来到那片柚树林里,想到这段时间所生的一切,我无法理清纷乱的头绪,黄昏里的柚树林里显得更加阴暗,风从东面的围墙边上吹来,树叶被吹得哗哗直响,我摘下一片柚叶放入嘴里慢慢地嚼着,是一种很苦,很辣的味儿,竟没有一点湿涩的感觉。
  “陈老师,放假了你还不回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感觉这声音挺熟。
  “是你,怪不得我眼皮老跳来跳去。”我走上前看清是柳玉香,她穿着一身黑色休闲的运动服,白色的运动鞋,新剪的运动发型搭配上这身运动装,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很多。
  “你怎么也不回家啊?”我问。
  “今年不想回去了,年年寒假都在乡下过,今年改一下生活方式吧。”柳玉香眠着嘴笑。
  我若有所思地朝向远方,正想着过几天去趟省城,和怡馨分开有几年了,不知她现在怎样?
  “波仔,有啥心事哩?看你脸色好象不是很好?腿上的伤好了吗?”柳玉香的这一问让我心里一怔,因为波仔是我的小名,一般只有与我关系很好的人才这样称呼。
  “没事,没事,放假了,人一下子放松下来反倒是无所事事,呵呵……”我有意躲开柳玉香投来的目光,或许是她的某些方面让我有些失望。
  “晚上有什么安排?”柳玉香问。
  “没啥事,父母都去我姐那了,春节之后才回来,一个人瞎逛呗!”
  “哎!上我那喝酒去吧,反正放假了,该放松放松了。”柳玉香说完大方地走上前挽起我的胳膊。
  我感觉有些不自在,毕竟曲叶红的事情让我对周围的女人产生一种恐惧感,正因为有了这种感觉,我本能地拜开柳玉香的手臂。没想到她竟得寸进尺,把头倚在我的肩上:“波仔,我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不,不是的,别这样,人家看见多不好啊。”我急忙说,同时下意识地向四下地看了一下。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我相信在柚树林外面的人是肯定看不清树林里的人。
 “怕什么嘛?波仔,我偏要这样,让人家说去吧。”柳玉香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心似乎都要跳出来,她把脸俯在我胸脯上激动地说,“波仔,你喜欢我吗?”
  我低头看见她高耸的双乳激烈地上下起伏,她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她想吻我却又不好意思主动。我用手抚摸她的后背,此时我只想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我静静地看着她慢慢地闭上双眼。她等了很久,发现我没有俯下头把嘴唇伸下来,她躺在我的怀里失望地看着我,说:“为什么我喜欢的男人却偏不能接受我呢?”
  我猛地推开柳玉香,背对着她说:“玉香,不是的,我…我不是不喜欢你,你是个好女人,你可以选择更好的男人做你的丈夫。”
  我疯一样地跑出柚树林,只听见柳玉香在身后喊:“回来,波仔,你去哪?从今往后你走到哪儿我就跟你到哪儿?我是真心的……”
  或许因为与曲叶红的那场天真的情场游戏和骗局,使我的心理上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阴影和戒备,同时也让我对男女之间的情事变得成熟和多虑。
  
  12
   人们常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看来这话一点不假。我把曲叶红送我的摩托车开到“客满堂”里,正准备上楼找曲叶红,却在楼下的门外遇上“客满堂”的何老板,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满脸堆起笑容,说:“你好,这不是陈老师嘛?”
  我装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是何老板啊,幸会,幸会,好久不见了。”我说完警觉地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四周,说不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几个早已埋伏的打手,既然何老板和曲叶红已设套让我钻进来,今个儿我进了人家的酒楼的地盘,防人之心不可无。
  何老板依然是面带笑意,说:“上楼坐,上楼坐,我店里有刚烤好的全羊,味道不错,
  把车放在那就行了。”何老板指了指院内堆放酒瓶的角落,“放那吧,把车锁好就行了,放心吧,丢不了的。”
  我心里明白这次来“客满堂”是最后一次,,这些都应验了金刚经里的那句:“命里没有莫强求。”虽说这车是曲叶红赠予的,但留下来可能终究是个祸根。不该是自已的东西还是不要过于强求,是福推不掉,是祸躲不过。
  上了酒楼,我选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这样是为了给自已有更多的逃生机会。服务生照例忙乎了一阵,摆碗筷、整理餐台、给客人倒茶,我张紧的神经慢慢地松懈下来。
  这时,何老板走过来,挨着我身边坐下,说:“陈老师现在可是一个人?”我低头用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小呷了一口茶,说:“我刚才正好骑车经过这里,嘴馋了,想品品你酒楼的干锅狗肉。”
  “哈…哈…哈,待会我让人上一盘狗肚,味道很好,没吃过吧?”何老板说完便走到收银台后要了一瓶五十二度的“秦池”,他麻利地亲自动手把酒瓶盖取下,给我满满地倒了一杯,再往自已的杯子里倒上,说:“来!来!陈老师,我敬你一杯,这一杯要干完哟。”说完,他举杯把他那像獐一样的秃头向上一仰,一杯酒落下肚里,两只绿豆样的小眼朝我眨了一下:“干啊!陈老师,喝了,喝了!”
 我看着手里捏着的酒杯,说:“何老板,谢谢何老板的好意,不过,我喝不了酒,我随意吧?”
  “这哪儿的话?喝完,喝完,你要是不喝完就是看不起我。”何老板手握在瓶颈,两只小眼是白多黑少。
  喝完这杯酒,我浑身臊热起来,急忙连喝了几口茶水,说:“这酒的度数是多少啊?”
  “五十二度,陈老师的酒量不差嘛。呵呵…呵呵…”何老板又往我的酒杯里倒上一杯,他转身朝站在门边的服务生喊道:“你去里间看狗肚做好了没有?”接着他又朝我干笑了一下,说:“陈老师,听说你父亲在城里开了间五金店铺?”
  “是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生意还好吧?”何老板接着问,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
  “还行吧,我自已也不是很懂,家里的事我不过问。”我说。
  “那个店铺地段是很不错的,你父亲很有经济头脑。”
  “哪能与何老板相比,我们只是弄点小钱养家糊口而已。”我边说边摆弄手里的筷子。
  这时,何老板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说:“这个女人你认识吧?”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张我和曲叶红在那个不知名的山洞里做那事时的照片!我脸色苍白,看了一眼身边的何老板,说:“你想怎么样?”
  何老板先是哈哈一阵冷笑,然后在我的后背拍了拍,说:“这女人是我的未婚妻,哎呀,我还碰过她,倒是被你先给弄了,你说怎么办呢?”
  我沉默不语,虽然心里气愤,可是证据捏在别人手里。这分明是何老板和曲叶红俩人在算计我,不用问,这一切肯定是他们预先安排好的。
  “那你说呢?”我狠狠地瞪了一眼何老板,目光停在窗外,万一何老板请来的人朝我冲来,我可以跳窗而逃。
  “我想盘下你家的五金铺子,不过份吗?”何老板得意地笑道,他伸出五个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就这个价。”
  “怎么?五万?你这不是明抢是什么?”我从霍地从坐位上弹起,“那绝对不可能的!除非你硬抢!”
  “陈老师,别激动嘛,这几张照片可是值大价钱哟,嚯!嚯!”何老板点了点桌上的那几张照片,说:“上次我去你学校找过校长,唉呀,这事要是一传出去,全校师生都知道了,我有些于心不忍,我是不想损你的前途,可是你把我的未婚妻弄了,我的幸福没了,我的名声坏了。”
  “你们这是预先设套设计我,随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嘴里说的是硬话,可心里惊慌慌的,何老板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人,他既然能做到这步,下一步没准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来!来!坐下嘛,我们可以谈谈嘛。”何老板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凑着嘴看着我,端着酒杯压低声说:“回去跟你父亲商量一下吧。”
  我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愤愤朝何老板板瞪了一眼,把摩托车钥匙全狠狠摔在桌上:“收好你的表演道具!”
  说完,我起身走出“客满堂”。
  
    13
  这一年的春节来得早,寒假刚开始没几天,春节的脚步声已临近家门。我在家里打了半天的电话,把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全部都向父亲说了。父亲听了沉默了许久,他没有责备我,只是心平气和地安慰我,要我不要背上思想包袱,同时要做好防备何老板派人来商铺捣乱。父亲说,何老板开出的这个价位远远低于商铺的实际价值。五万元还不够抵充店里的货值,如果把铺子连货一起算下来,估计不少于三十万。因为我们家铺子的位置是处于黄金地段,任何一个商业区都有它自身的亮点,何老板早就对这间商铺有想法了。他正捏住我的弱点趁机而入,想低价强购。父亲说,我们不要怕他的威胁利诱,曲叶红只不过是他的情人,我们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依现在的处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姐姐那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春节过后也一时不能马上回去,店里的事暂且放着。
  果然如父亲说的那样,“客满堂”的何老板带人到我家的商铺里逛,还时不时在众人面前吹嘘,说是过不了多久便要在这里开酒楼,名为“客满楼”狗肉火锅二店。尽管何老板散布的消息传得很快,但我家的五金铺子生意不但没有削减反而更加兴旺。在众人的眼里,准备转行的商铺商品多会是质优价低,引来了众人抢购,短短几天里销售额比旺季还要高。我把这事告诉父亲,他听了心里很高兴,说如果这样的势头能持续一个月的话,五万元的价位转出不会亏得太多。
 除夕这一天,我独自一个人在家里看书,门外几个顽皮的孩子在外面嬉玩鞭炮,我无法定下心来看书,正想大声呵斥这些顽童。电话响了,听铃声像是长途,或许是父亲打来的,我跑进里间拿起电话接听:“你好,陈波,提前给你拜个年。”
  “你好,是怡馨,我春节后要上省城看你呢。”我无法抑止心中的兴奋,此时我恨不得马上乘车上省城。
  “我准备在年初三举行婚礼,你能来参加吗?”怡馨在电话里声音很急促,接着她又说:“这样吧,我要准备下班了,我不能占用电话太久,到时希望你一定来参加婚宴哟。”
  虽然我的耳朵近日了出了些炎症,但怡馨在电话里的那番话绝对没有听错,我脑子里翁地一声,像是被人重重地击打过,我机械地回道:“那要恭喜你了,到时我一定去。”没等我再说些话,省城的电话被怡馨挂断了。我拿着话筒发呆,直到楼下又是一声炮响才让我回过神来。
  我和怡馨早在大学里就相识了,我们在大学里一起度过了四年的浪漫光阴,我们毕业前都许下诺言,无论将来碰到怎样的问题都不会分开。工作之后,两人相隔不过三百来里之程,却没少书信和电话往来,我一直期待自已有一天能和怡馨一道走进婚姻的殿堂。可刚才怡馨的电话让我不知所措,我不信这是真的,我近于疯狂地回拔刚才的长途电话,可始终没有人接,最后邻居门前的鞭炮齐响,这是除夕前家家都要燃放鞭炮才能吃年夜饭,我才知道这个时候怡馨的单位应下班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地暗下来,房间里变得昏暗、阴冷。我下到一楼的客厅里,茶几边的碳盆里未烧尽的黑碳是冰冷的,多数还未烧的木碳插在白色的灰烬中,拔出来放在报纸上,用脚在上面狠命地踩压,滚圆的碳条变成了黑色的颗粒。我在想要是能配上硝和磺,准能制成威力强大的火药。中国古人是非常聪明,居然能造出这种一点就燃的东西来。后来古人还造出放出响声的鞭炮,用于庆贺喜事。我不知现在城省还能不能燃放烟花炮竹,记得大学时我常和怡馨在除夕里去公园里看烟火。
  尽管这一年的除夕之夜,柳玉香和她的同学秋月都来我家找过我,她们邀请我一起去索榄县里最好的酒店“客满堂”吃年夜饭,我自然不肯一道前去。其中的原因我当然不能跟她们俩人说出。新年农历初二我就上了省城参加了怡馨的婚宴,我是在众人都已入席时才进去的,怡馨和她的新郎站在豪华酒店的主台上,证婚人宣读了一段简短的小文,我从酒宴同桌的众人口中得知怡罄丈夫是省城里一位高干的公子哥,可谓是门当户对。当婚宴上的怡馨和伴娘等人端着茶盘和茶水来在座的客人时,在她的目光还没有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悄悄地把一份赴宴的封包留在茶盘里,在她忙于举杯应客时,或许她看到的是我离开酒石酸店的背影,或许她看到的只是我踏上开往福建列车的背影。
  姐夫在福建厦门市里开了一家专营化妆品、服装等商品的小公司,随着公司的业务量的增加,姐姐也从单位里辞去原有的工作,姐夫的公司很需要我这样的人才。我再三考虑,还是不愿意放弃现在的工作。因为姐夫的公司正在蒸蒸日上之时,母亲留在姐姐家里帮照顾刚出生不久的小外甥。我和父亲在新年开学的第一天里回到了索榄县城。“客满堂”的何老板使用各种手段对父亲的商铺施加压力,想迫使父亲能以五万元的低价转让铺子。最后,何老板以照片相威胁,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和曲叶红的那些事被很快地在校园里传开了,我自知无颜在学校里做下去,只好离开了索榄县城。
  就在我下定决心离开索榄县城前,柳玉香来找过我,从她的眼神里,我读出了一种无奈和痛苦。我重新踏上开往福建的列车,到了福建我没有去找姐姐,出发前我在家里留下一封给父亲的信,父亲来福建时,我已在清泉寺里住了半年多了,且有了自已的法号和僧名。
  二十年的光阴过去了,我早已习惯于寺院里的生活,习惯那些烟袅袅的檀香之味。
  有一天,清泉寺里来了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她上完三柱檀香之后,便往功德箱里投下十张百元大钞。这后便默默地立在菩萨面前口中喃喃自语,我照方丈主持的吩咐,来香台前清理寺中杂物,只见那妇人目光突然转向我,她说:“你是陈波吧?”我摇了摇头:“女施主大概是认错人了,我名字是长空,谢谢施主来本寺奉供。”
  “不会的,你真的是陈波,是二十前索榄县里民中的陈波老师。”妇人语气十分肯定,她绺了一下自已的头发,接着说:“师傅长得很像我二十年前的一位同事。”
  尽管二十年不见,但我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位贵妇人就是柳玉香。
  “天下之大,其相容相似或许是一种恰合吧。”我说。
  那个贵妇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清泉寺,她边走边不时地回头看看我,最后她钻进停在寺院内的一辆奔驰S350豪华轿车,她从车里伸出手朝我作了个告别的动作。
  后来,我从父亲那是得知,我离开索榄县城之后没几天,“客满堂”就出了大事,何老板到乡下收购活狗,被一只害了“狂犬病”的狗咬伤,回到城里没多久就一命乌呼了。何老板这个能挣钱的大树倒了,曲叶红也结束了她地下的富贵生活。父亲说,有人在城南街上见到过曲叶红,她住在一个农民的旧房子里,据说是嫁给城郊的一个农民,也有人说在县城的农贸市场里见过一个蹬人力三轮车的女人很像曲叶红。
  一次父亲亲自来寺院找我,他交给我一封信,我拆开信一看,竟是柳玉香写的。信中说,在我离开民族中学后没多久,她也离开了学校,几经周折,她下海做起边贸生意,现在她已是一家边贸公司的总经理,她说为了找到我的音讯,她到过国内好多寺院,最后父亲看她如此重情且守身如玉,便把清泉寺的地址告诉她。柳玉香在信中说,自已现已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了,她渴望我有一天能够还俗回来与她一道走完人生的最后旅程。
  每当寺院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我都会立足举首眺望远方,东方的红日都会周而复始地准时地升起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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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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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共有 篇评论
评论人平果 发布于 2009/11/29 21:45:31  
这篇作品,从初写到完稿,确实仓促了一些。一来当时的创作经验不足,思维不够成熟,文字上欠缺一些必要的细雕。在守望帖出来,我回头粗看一下这篇旧作,发现有些章节文字的逻辑错误较多。如:“随着车轮的颠簸,我和秋月的肩膀经常碰到一起......”这段文字的描述中,就不该用"经常"这个词。我在完稿之后是匆匆忙忙的朝网上帖,确实没有再三仔细核对和修改。抱歉!细心的读者肯定还会发现文中有更多的错误,希望能指出。
评论人光光 发布于 2009/11/30 11:24:11  
在审核此作品时,也发现有多处语句不通,已修改。另外已将作者所说的“经常”修改为“常常”。作品结尾收的过于仓促,按通常的逻辑来说,主人公出家的理由也不够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