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站长邮箱
最新消息:

你的位置:首页>小说频道>小说故事>桃花过处

桃花过处
  作者:友韦 发表:2009/7/15 15:39:53 等级:4 状态: 正常发表 阅读:2156
  编辑按:文笔流畅,故事曲折动人。
  
  一
  三月,江南。清明之后,绿水青山,风光迤逦,正是才子邂逅佳人好时节。
  清城乃江南最繁华城市之一,商贾如云,车水马龙。其中以樊府最为显赫,樊府主人樊清明在江南有大小钱庄数百家,富可敌国。樊府上下家仆上千,亭台楼榭极尽奢华,绫罗绸缎多如柴禾,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樊清明年逾花甲,有三个儿子,精明能干,替他掌管偌大家业。他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名仙子。仙子其美丽,不可言喻,她若走在闹市必定会引起骚乱,她若回眸一笑,纵然城墙固若金汤,亦会倾圮于脚下。
  清城大街小巷时有稚声的儿歌传咏:
  仙子芳龄二八,
  貌若天仙笑若花。
  可怜多情少年,
  踏平清山为见她。
  仙子芳龄二八,
  眸似明月唇似霞。
  一朝走出闺房,
  清城处处绽桃花。
  清山是指清明山,樊府倚此山而建。无论是才华横溢的多情才子,达官显贵的纨绔子弟,抑或是那些生衍市井的庶民凡夫,都想一睹仙子美貌。但仙子极少走出樊府,无奈清城的那些痴情少年只好爬上清明山,盼望站在山顶能鸟瞰到仙子闲亭信步时的倩影。
  樊府有一家仆住在清明山上,负责给樊府守山送柴,这家仆姓花,人称花老汉。老汉是个鳏夫,无妻无女,只有一个养子,叫花千流。二十年前花千流被人遗弃在千流河畔,被老汉捡养,如今已成人,老汉把为樊府送柴的全部交给了他。
  花千流长的眉清目秀,自幼天赋惊人。虽说是个樵夫的儿子,但在樊府儒商樊清明的关照下,耳熏目濡,琴棋书画他都略精一二。曾有人多次劝他去考取功名,但都被他推辞,理由是进京赶考来回路途遥远,需耗时半年,养父年迈有病,要人照顾,他走不开。
  花千流一身才华却无怀才不遇之感,每日给樊府送柴虽然脏累,但对他来说是个美差,因为偶尔可以见到令他心神俱飘的仙子。
  仙子常常坐在窗前,透过窗棂观望满园芳菲,孤芳自赏,独自惆怅。时常有个一身朴素相貌清秀的家仆从花园走过,虽然他低着头佯装不看自己,可是从他的眼角可以窥到一种绵延的爱慕。

  二
  虽然繁华,但这年江南并不安宁。
  寂静了五十年的诛魔谷,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走出一个已经腐烂的骷髅,其右手还抓着一个扎满根须仍在跳动的心脏。
  青妖复活了。
  偃旗息鼓五十年的魔教重现江湖,武林再次刮起血雨腥风,青妖过处哀鸿遍野。天下人心惶惶。曾经联手除掉魔头青妖的五大派元老皆已归西,现在站起来和青妖抗衡的高手几乎没有,就算有几只也不过是些没见过世面自不量力的愣头青,多是死无全尸。中岳嵩山派南岳华山派已经被灭门,东岳泰山派西岳华山派北岳恒山派仍在奋力拼死抵抗,但大势已去,三岳岌岌可危。青妖的势力日渐庞大,爪牙已经遍布江湖的每个旮旯。当初那些自称英雄的伪豪杰们,纷纷卸甲隐匿,残存的几个游侠也不过蝇营狗苟地四处偷生罢了。
  除非鬼爪帝弑天在世,否则无人能力挽狂澜。但帝弑天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于残血崖。
  无论多正派的明门都有贪生怕死者,泰山华山恒山三派的一些长老为了自保暗自勾结,他们想投靠青妖,但又不敢贸然前去。他们谙知青妖恋色贪财,于是就把目光瞄准到清城首富樊府。如果能把樊府的财宝和仙子上贡魔头,别说性命可保,还可以堂而皇之地成为青妖的党羽。
  这日,春色盎然,樊府上下仍像平常一样,主人们各做其事,仆人们各尽其职。夕阳西下,晚风徐来。平凡的一天很快就扯下帷幕。夜幕降临,明月东升,皎洁的月光洒下大地。就在樊府已经灯火阑珊的时候,二十四个黑衣人悄然越过高高的围墙进入院内。
  此刻,花老汉已经喝完汤药,安然睡下。花千流给养父掖好被子,洗了把脸便欣然躺下。白天他送柴时又看到仙子了,不禁心驰神往。黄昏时分,仙子独自彳亍在花园,一袭浅绿缀有桃花的轻纱,飘然若天女下凡,美丽至极。花千流嘴角的笑容还没消失,就已经匆匆忙忙去梦中,岂图再次遇见仙子。
  夜如此的宁静,寥寥几颗星斗明灭在如水的空中,天际一片阒然。
  忽然,惨叫声撕杀声犹如利爪一般,将花千流的梦撕碎,他猛然惊醒。透过窗户,山下樊府着起了大熊熊大火,火光染红了半个清城天空,哭喊惨叫声就是从那传来的。他慌忙下床,直奔养父的茅舍,花老汉的被褥尚热,但人已不在,想必是下山去了樊府。
  花千流不假思索地朝山下狂奔,此时他的脑中尽是仙子,不知她此时怎样?他闭上眼睛不敢再想,心脏疯狂地跳动,同时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这二十四个黑衣人都是高手,也都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正人君子。他们虽然不常杀人,但有功夫在身,干起歹事来同样干净利落。除了要献给青妖的仙子,樊府上下千口人全部被杀!鲜血溅到精致的檀木家具上,溅到奢华的亭台楼榭上,溅到春园的芳菲上,溅到无辜的荷叶上,溅到每个黑衣人的夜行衣上!
  白天仍盛极的樊府瞬间被灭门了,火光耀着死尸,死尸的血仍未流干!
  就在这二十四个黑衣人要挟财宝与被打晕的仙子逃离时,一阵寒风吹起,声如厉鬼惨哭,碜得每个歹徒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原本皎洁的明月中间竟衍生出一抹血红的残云,犹如魔鬼睁开了瞳仁。
  “帝弑天!”一个见多识广的黑衣人不禁颤抖一下。帝弑天人称鬼爪月魔,显身时月如鬼瞳,阴风阵阵。
  “什么?!”刚才还杀人不眨眼的这群人,顿时惊慌,他们怕害青妖,但更害怕帝弑天。青妖杀人是为了财色仇恨,而帝弑天杀人则不需要理由。
  “散开逃走!”那个见多识广的黑衣人见大势不好,立刻下出命令。
  又是一阵阴风刮过,挟仙子的两个黑衣人还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一股雷霆万钧的重力击中,心脏就像是被魔鬼的利爪擎住,顿时飞出胸腔。连惨叫都没发出就闷声倒下,其它人见状,再无暇顾及倒在地上的仙子,如贼雀一般,挟着财宝腾空而起,四散逃离。就在他们跃起时,又有九个黑衣人在空中发出惨叫,心脏被击中,飞出胸腔。腥血染红了寒冷的月光,魔鬼的瞳仁愈加邪恶。
  当花复生赶到时,樊府的所有人已经成为流光血的尸体,横斜在每个旮旯。或许是上天眷顾,让他在两个已死的黑衣人身边发现了尚有脉搏的仙子。

  三
  残酷的夜仍在继续,身体柔弱的仙子在颠簸的马车里醒来,羸顿的花老汉卑微地守在她的身边。透过灯笼微弱的光芒,仙子看到溅在自己轻纱上的血迹,刚才的一切是真的!父亲母亲哥哥们的惨死是真的!那血光火光,那平日里乖巧的仕女的惨叫,那已被烧成灰烬的樊府都是真的!恐惧如同一个魔鬼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灵魂,她不敢相信已经发生的这一切,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要冲出疾奔的马车。花老汉奋力将她稳住,痛心疾首地说:“小姐,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一切,但这一切确实发生了。”
  仙子扑到花老汉的怀中,痛苦诘问:“为什么,为什么,花叔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花老汉喟叹一声,说:“老爷一生积德,从来都是以德服人,全没有商人的奸滑,无论是武林豪杰或是落草贼寇都很敬重他。除了魔教谁还下得如此毒手?青妖有三大癖好,有仇必报,有财必贪,有色必抢。老爷与他素不相识,自然不会和他结仇,估计他这次是冲着樊府的财宝和小姐的美貌而来。”
  “那他为什么要杀我全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仙子仍在哭泣。
  “魔教心狠手辣,杀人无数,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至于小姐为何在这,这要问我的养子,他在一堆尸体旁把你救回。青妖爪牙没有抓到小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来,所以我们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说罢花老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剩下的十三名黑衣人已经走投无路,他们在一番商议之后,直接前往魔教,投奔青妖。得知三大派有长老前来归顺,强大的魔头本来不屑一顾,后听说他们带了不菲的财宝,才肯赏脸见他们一面。
  这十三个黑衣人以那个见多识广的人为首,那个人是东岳泰山派的三代长老,叫宫九阳,道貌岸然,老谋深算。
  见一位眉目清秀,浑身充斥着强烈的邪恶力量的少年走来,宫九阳先是一愣,接着他就想到一个传闻:青妖只存活在自己心脏之中,其可以随意换掉他人的身体。宫九阳不敢怠慢,必恭必敬地匍匐在青妖的脚下,说:“小人宫九阳与众兄弟诚心皈依青妖王,望妖王收容。”
  青妖瞥了随宫九阳一起跪下的十三名黑衣人,说:“听说你们为了灭了樊府?”
  “这……”宫九阳等人不知该如何回答。
  青妖没有理会宫九阳的尴尬,继续不愠不火地说:“财宝我是见到了,但清城第一美人呢?”
  “仙子其实已经被我们擒到,但就在我们快离开的时候,帝弑天忽然出现,不但救了仙子还在瞬间杀死了我们十一名弟兄。”宫九阳仍心有余悸。
  “噢?他还没有死?”兴奋的光芒从青妖的眼角射出。
  帝弑天秉性乖张,他从不为任何理由杀人,除非对方的武功很高。所以每当听说有哪有高手时他就会出现,而且他只要一动手就要有人死。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与他交过手仍活着,那就是青妖。并不是帝弑天手下留情,而是青妖有自动修复能力,在身上所有要害都受到毁灭性的击打后,他竟然一夜重生了。
  “太好了,帝弑天!我已涅磐,转世成魔,看你还杀得了我?哈哈!”青妖亢奋得面目狰狞,凛冽的目光盯着宫九阳,说:“你的命以后就属于我了。”
  “谢青妖王!”宫九阳斗胆抬起头,却发现青妖已经消失,想必迫不急待地追踪帝弑天去了。

  四
  清晨,疲劳的花千流将马车停在不归森林深处。不归森林中心是一片百亩的桃树林,正是桃花盛开季节,漫天轻舞的粉红与新绿交融成一个人间仙境。
  仙子打开帘幕,傻傻地看看外面的桃花林,一派好春徒然映入她如两潭死水的眸子。花复生在溪边打了些许清水递给仙子,她抬看头看了看这个对她一往情深的家仆,接过清水,没表情没说话。花老汉从桃林的深处走回马车旁,不知用何手段逮了一只野兔扔给养子说:“别烤焦了,免得吃坏小姐的肚子。”
  再浓郁的香味也勾不起仙子的食欲,她现在的心已经死了。除了她,樊府上千人无一幸还。甚至连亲人的尸首都无法安葬。生对于她来说就是个充斥着绝望的深渊。
  花复生正打火烧烤着野兔。忽然,从地上火焰中钻出一条根须,插入被剥去皮毛的兔子尸体里,兔子凝固的双眼顿时开出两朵邪恶的桃花。吓得他急忙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瘫在地上,瞠目结舌动弹不得。
  “没想到已经如此厉害了。”花老汉喟叹一声,走到马车前恭敬地对仙子说:“小姐不必惊慌,放下帘幕便是。”
  “是不是……”仙子当然看到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花老汉点了点头,说:“他来了。”
  一阵轻风吹过,桃花成雨,纷纷坠落。一位眉目清秀,浑身充斥着强烈的邪恶力量的少年如花瓣轻落,翩然飘降在花老汉身后。“如果帝弑天的杀气是凌厉的寒冰,你的杀气就是隐藏在浊锈下诡异的寒铁。虽然很像,但你不是他。”
  花老汉转过身,额头的皱纹悠然堆到一起,“呵呵,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恭维了。”
  青妖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说:“仅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在江湖上没有分文名声?真是淡泊得让人佩服!”
  “呵呵,江湖太小,我师弟一个人就把它给搅浑了,哪里还容得下我。”
  “你师弟?”
  “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被我杀了,死在残血崖。”
  “帝弑天!”青妖咧开嘴,疯狂地笑道:“哈哈,哈哈!你为什么要杀他?”
  花老汉叹了口气,说:“他杀的人太多。”
  青妖的脸忽然阴了下来,可怕的青光从他的双眼射出,喉咙里低低地响出声音,“既然你这副老骨头怀揣正义,料你也不将美人献于我喽?”
  一股寒气从地而升,缓缓弥漫在花老汉的身边,极深的城府化作他的脸上一抹如入夜湖泊上淡霭般的平静,“我想对樊府千条亡魂最好的祭奠,莫过于你的人头了。”
  “奥?”那抹邪恶再次出现在青妖的嘴角。刹时间,几乎所有的落地的桃花都飘然浮起,如万雪降落时时间停顿,凭空静悬。倏尔,青妖瞳仁掠过一绺青光,无数片静悬的落红从四周围削过来,不过瞬间。迅雷不及掩耳之时,花翁腾空而起。千万片桃花击了个空,但迅速不减,纷纷撞击在一起,化成齑粉,如湖面涟漪,荡开层层粉色波圈。
  “可惜喽,你不是女人。”花翁轻轻落地。
  “什么意思?”青妖不急进攻,暂且收手,不妨一听眼下这个怪老头想说什么。
  “你体内的妖核属阴性,料你多么邪恶都无法成魔,无论如何,不过是个半人半妖的畜生。”花翁说话平淡如烟,却引起青妖火焰般怒气。
  “哈哈,那又如何,当今江湖已唯我独尊,就算月魔再世又能奈我何?”青妖狰狞地狂笑,说:“老头你识趣点,只要肯将仙子交出,并且归顺与我。”
  青妖虽然表面上这么狂妄,但他心里也没有底,虽说他的法力已经大幅度提升,可眼下的这个老头一汪深潭,功力深不见底。
  “别挣扎了。”花翁声音悠远,却笃定。三十年前,他虽然将帝弑天杀死,却受了很重的伤,后来寄居到樊府下,受到宅心仁厚的樊清明礼待,便从此隐姓埋名,丢下武艺,忘却江湖,寄居樊府。能不能杀死青妖,他也不敢肯定,毕竟他已经三十年没有练习武功,但他没有像青妖那样利用狂妄来掩示心中的不安。
  花千流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想到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寡言慈善的父亲,竟是月魔的师兄,如此高深莫测的武者。
  青妖彻底被花翁激怒,毫无保留地用出必杀绝技,天空和他的脸一齐升起阴霾,大喝一声:“破土!”
  刹那间,乌云翻滚,阴风袭来,不归森林像是活了!千万棵树林拔地而起,挥舞着颤动的枝叶,向花翁扑来。青妖则飞到一棵桃树花梢,身周动荡着一团青色雾气。
  花翁的双手虽如鬼爪般硬似钢铁,可以轻易击碎裂如僵尸般扑来的树木的枝干,但扑来的树太多,他还要保守手无缚鸡之力的仙子和花千流。不一会,他的衣服便被断裂的树干划出许多伤痕,但被划破的皮肤并未流血,而是沁出道道青汁。同时,他感觉一丝软乏在身内缓慢游荡。
  青妖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花千流紧紧地抱着,被惊晕的仙子,惊恐地躲在父亲的身后。“不好。”花翁一把推开身后的花千流,然后奋力一掌将倒向自己的百年古树击碎。花千流抱着仙子,重重地摔倒,后脑勺撞到地上石块,晕了过去。花翁知道自己已经中毒,无法支持太久,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死,而青妖在无数树木保护下无法接触到。
  他转脸看了一眼昏在一起花千流和仙子,目光里掠过一丝绺留恋,然后仰脸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轻吟一声:“万劫!”
  忽然,天空雷鸣阵阵,一条闪电从花翁身体里蹿出,腾入空中,隐藏到厚厚的乌云之中。同时,他的身体被闪电烧焦了。少顷,隆穹闪跃出无数银色巨龙,纷纷坠入不归森林,大雨如瀑布般坠落。地上的水流越来越多,泥土渐渐变软,移动的树林逐渐陷入其中。
  青妖知道大事不好,正想仓皇逃走。不料,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极速刺破重重枝叶,穿过青雾,直取他的心脏。青妖忽觉胸口一沉,低头,胸腔出现一口碗大的窟窿,种着妖核的心脏消失了。随后,从桃花树梢闷声摔下,跌落到地上的泥水之中,青色的血液渐渐变得殷红,随红色的花瓣被滴落的雨水,迸溅。
  冰冷的雨打落到仙子的脸颊,将她唤醒。眼前的一切让她惊恐万分,断碎的树枝,横斜古老的树木,一地凌落的绿色树叶,和与泥水搀和的桃花。一切都静默了。雨渐渐变小,淅淅沥沥。青妖趴在泥水之中,再无法散发邪恶恐怖的气息。
  花翁的尸体已经被烧焦,如苍山一般,伫立着,安静地沐浴着这场难得的春雨。万劫,是由生命引来雷电,杀死敌人的代价是灭亡自己。
  泪水从她的眼中涌出,却无法哭出声音,恐惧令她无法动弹,只有默默地喑哑,流泪。
  “小姐,小姐。”天际传来花翁的声音:“小姐,老汉无法伺候您了。不过请您放心,千流他一定会真心待你的。青妖虽然已死,但他心脏里的妖核尚未消失。你一定要将那颗妖核取出,放在金属盒里,两年之后待阴气消除,然后投入火中,方才可以将其销毁。切记!切记!”
  仙子四顾,不见花翁身影,她知道他元神彻底消失了。然后,转身从花千流腰间匕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向那颗仍在跳动,扎满根须,花翁尸体脚旁青妖的心脏。挥起匕首,狠狠地刺过去……

  五
  青妖死后,江湖各派得到一丝喘息整合的机会。宫九阳等十三人失去靠山,不敢在魔教万仙岛久留,他们知道五大派终会有一天杀上来。于是,四散开来,隐姓埋名,遁入江湖各个角落。
  一年后,隐居在残血崖的花千流和仙子成婚。不久,恩爱的夫妻俩生下一子,名叫花复生。
  又过一年,花复生一周岁。这天夜里,简陋的草房子外面刮起狂风,不久下起大雨。仙子捧着盛有妖核的铜盒子,花千流在铁盆里点燃柴禾,他尽量多放柴,好让火再燃得烈些。
  “好了,把那东西放进去吧。”花千流揽着仙子的肩说。
  “噢。”仙子的再次陷入惨痛的回忆之中,火光、鲜血、惨叫,和亲人倒下时死不瞑目的眼神,还有那杀人不眨眼的宫九阳凶残的面孔,她犹豫了。
  小小的花复生或许梦魇了,忽然哭的很厉害,花千流焦急地看着仙子。“啪”地一声,烈燃的柴火炸裂一下。仙子打开铜盒子,取出那个已经干枯了的,与普通桃核无异的妖核,在手中停了停,然后投入火中。花千流的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然后他急忙回房内。可是儿子竟不哭了,难道是妖核作祟?忽然,外面传来铁盆摔地的声音,他心猛然颤动,冲回堂屋。铁盆扣在地上,散落一地火焰,燃了一半的柴火还在燃烧。
  但,不见妖核,仙子也消失了。
  花千流跪倒在门前,歇斯底里地喊着心爱人的名字,然后痛哭不止。凄风,冷雨,残酷的夜还在继续。
  三个月后,万仙岛上近万名魔教余孽一夜死亡,无一生还。没有伤痕与鲜血,每具尸体的左眼都盛开着一朵桃花。五大派攻打了两年都没有攻下来的万仙岛,竟一夜灭亡!整个江湖在欢庆的同时,也在惶恐。究竟是谁用那么诡异的手法把整个万仙岛摧毁?如此残忍,令人不寒而栗。不久之后,这场万仙岛灭亡事件,有了个妖艳的名称——万花绽!
  青妖只是妖,因为他是男人,身体内里的阳气让他永远无法与妖核里的极阴之气相溶,以至于妖核的法力无法得到全部释放。而仙子可以,她现在已经成魔。仇恨令她丧失了心志,唯有杀戮才能让她的复仇欲望得到一丝宽慰。不过,她的心底还会时不时地闪烁过,花千流潇洒的身影,和刚一岁的儿子稚气笑容,痛苦随之而来。
  但是宫九阳的狰狞的面孔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每当想起那些强盗,她就会发狂,一旦发狂就得有人死。无论是谁,只要是她身边可以看见的人。
  当初投靠青妖的十三个人,除了一个不久前被野兽吃掉,一个一年前病死,其余十一全不在“万花绽”的死亡名单内,青妖死后他们就消失了。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被仙子所杀的人已经超过青妖生前所杀,然而多是无辜者。女魔头,毛骨悚然地响彻整个江湖。其杀人手段比青妖更甚,令所有人都谈及色变。有几个见过仙子侥幸活下来的人,开始把消息传开,几年前樊府被灭门之事,再次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活下来的那十一人更如惊弓之鸟,恨不会遁地之术,从此隐入地下,再不抛头露面。
  花千流背着幼小的儿子,踏上寻母之路。凡是有女魔头出没的地方,他们必到,他幻想着用自己的真心和儿子来唤醒曾经善良贤淑的妻子的良知。

  六
  一年过去,花复生三岁。仙子追杀的十一人被杀死四个,无辜的人死的更多。
  又一年过去,花复生四岁。被追杀的剩下七人,又被杀死四个,无辜的人死的更多。
  主谋宫九阳和两名凶手仍活着,但他们如人间蒸发一般,再无任何杳信。每个人都知道,只要他们一日不死,江湖就得陷于惶惶之中。除非有人能把仙子杀死,但谁知道如何杀死她?只有她自己!
  花复生九岁这年,可以独立思考事情了。他常常向父亲问起关于母亲的事,花千流总是对他说:“你母亲是个美丽的仙子,善良,贤惠。”
  “那为什么,江湖上的人总说她是女魔头?”花复生满腹委屈,他也不肯相信江湖上的传言,但心里却无比的害怕,害怕有朝一日见到,见到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他的母亲。
  三月,江南。清明之后,绿水青山,风光迤逦。一路风尘仆仆的花父子,来到一座香火兴旺的寺庙,借宿。
  入夜,明月皎洁,天空清净。惊蛰之后越加活跃的春虫,伴随着淡淡的香烟,轻轻吟鸣。天宇一派祥和,世界如许宁静。
  这时,禅房里两张床,睡在左边的花千流已经入睡,花复生也已经昏昏欲睡。忽然,迷迷糊糊中,他闻到一抹清雅的香味,月光洒在床前,一位如仙女下凡般的女人出现在房里。来到他的床前,他佯装入睡,但透过眼缝,可以看到这位面颊如绣有一朵鲜艳的桃花的女人,竟是如此美丽,让人窒息。她的目光祥和,慈爱。他可以肯定这就是他的母亲!他千辛万苦寻找的人!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八年的行途之苦,化成一滴无声的幸福。
  忽然,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抚过他的面颊,凉印印的。而后,一网温柔的梦盖到他的身上。
  第二天清早醒来,全寺僧人全部死亡。死法可怕,手段残忍,每个人都死于同一种手法,都是被从地里钻出的根须穿体而死。其中有两个僧人就是宫九阳的同伙,樊府血案的始作俑者。
  目睹近百名僧人痛苦的尸体,花千流再无法承受心中的痛苦,一口鲜血喷出,倒地死亡。没有瞑目。
  春雨,淅淅沥沥。悲痛欲绝的花复生,用弱小的身体拉着太平车,车上是父亲的遗体,来到不归森林。父亲曾告诉过他,这是个美丽的地方,他也知道,这是父亲与母亲经历生死的地方。盛开的桃花,大片大片,在雨中如彩云一般,随轻风招摇。但无人问津,冷冷清清,独自开放独自凋零。
  雨水泪水在他的脸上浑成一片,但他咬紧绛紫的嘴唇,执着地为父亲造一个简陋的坟茔。唯有桃花和天籁相伴,与世隔绝。
  父亲下地,他跪在坟前,雨仍在淅淅沥沥。一阵轻风吹过,一位面带哀容,和一朵冷艳的桃花的女子走来。看着这个小小的崭新的土堆,里面埋着曾经和她相濡以沫深爱着她一生的男人,她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不禁倒下,在这个小小的土堆前。
  “可以抱抱我吗?”花复生低着头说:“母亲。”
  “你知道吗?”花复生趴在母亲的怀中说:“其实父亲是不用死的,其实我是可以有母亲的,其实我是可以快快乐乐地长大的,其实那么多的血是可以不用流的。仇恨算什么!它凭什么拆散我们一家,它凭什么这么残忍,霸道!凭什么!拆散我们一家……从小到大,我只知道父亲的怀抱是温暖的,其实母亲的怀抱更温馨。”说完,他仰起头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地看着自己日夜期盼的这个人。然后满足地闭上眼,殷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当初挂在他父亲腰间,只被母亲用过一次的匕首,已经被他悄悄地插进自己的心脏。
  轻风微微抚动,世界仿佛静止了。仙子的身体渐渐变凉,脸上原本妖艳的桃花渐渐枯萎,长在她心脏的妖核开始碎裂。随着最后一滴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整个世界开始晃动。
  雨倏地变大,数顷桃花纷纷坠落。

  七
  不久之后,人们在残血崖发现一个疯子,资深的江湖人士认出,他就是宫九阳。虽然他藏到这个仙子想不到的地方,但由于日夜担心会被发现,焦虑积累成疾,精神崩溃而疯。江湖的近十年的血雨腥风都是由他而起,但人们没有再去杀追他,谈不上憎恨或原谅,只是选择默默将他遗忘。
  人们没有忘记的是花千流一家,无论如何,故事已经过去。有人在不归森林修筑了一所小小的桃花庵,里面刻有类似童谣的铭文:
  桃花郎桃花郎
  桃花过处寸草荒
  痴情花郎已化古
  十年苦寻心未凉
  桃花丹桃花丹
  桃花深处桃花庵
  苦儿终睡娘怀抱
  无数冤魂已喑然
  ……
   
分享:
责任编辑:光光
网友评论只代表个人观点,与本站无关。
用户名:密码:
本文共有 篇评论
评论人金相玉质 发布于 2009/7/16 12:03:58  
桃花过处,伤心地!
评论人阿丑 发布于 2009/8/7 15:40:32  
我喜欢桃花,喜欢青春里灼灼的桃花。^_^